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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故人来（第2页）

那种表演，可不是他毛余历希望出现在自己的戏中的场面！

可没想到的是言蜜的新化妆师单樱草手艺很棒，老年妆画的是又快又好，而且完全贴合了一人本来的面貌。经由她画出来，完全可以想象几十年后言蜜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再加上言蜜自己也是信心十足，保证能够演好，毛余历就答应了让她先来试试。反正请了言蜜这个女主角已经帮他省下了不少时间和资金，不行了再换也来得及。再说了，如果这个角色从年轻到年老都是一个人饰演，也就不会有违和感了。所以，让她试试也无妨。

言蜜换好了装扮，坐在那儿玩了一会儿游戏，然后有揣摩了一番角色，这才轮到她上场。

“准备啦！”毛余历拍了拍，“Action！”

万家园的门口人来人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喜气洋洋的感觉。今天，一位享誉国际的大师就要在这里进行回国后的第一次演出呢！据说，现在的万家园就是在原址上建立起来的，是由一个军官出资找人重建的。那位军官终生未娶，因为早年在战场上受的伤，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唯一的遗愿就是重建这叫做万家园的戏园子。

还有人在传，那位归国的大师从前就是这万家园的伶人，也是那位军官的心上人。后来两人天各一方，所以军官才会一直不娶他人，直到死还想着恢复从前记忆中的样子。

不管大家怎么传，也没有人能够出来证明真实性，不过，这个万家园的确是一天比一天办得好，可谓是国内名气最大的戏园子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在万家园的门口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然后就是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男子扶着一个老人走了下来。

那老人虽然是一头银发，脸上还有皱纹，但身板却是直的，仿佛什么也压不弯她的腰。走起路来除了速度慢些，从背影上看去居然和年轻人别无二致，只是少了年轻人身上的朝气和活力，步子也小了很多。

她长得是极美的，哪怕是现在那有着皱纹的样子也足够让人着迷，可以想象得出她年轻的时候是多么漂亮的一个姑娘。那双桃花眼，即使是隔着几十年的岁月，也依然充满了魅力。不过，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年轻时那么清澈了，它有着老人特有的模糊，那时岁月留下的痕迹。不过，经过岁月沉淀的智慧和淡然，却让她有了年轻姑娘没有的魔力。

这，正是汪雪灵。那个一走就是几十年，终于在临近人生终点回到了故乡的汪雪灵。

怀念当初的又何止文和……

没错，那个遗愿是重建万家园的军官，就是那个早年万家园的台柱，后来拼了命地积累军功却没有成家的军官，文和。

文和未娶，大概是想着那个远在他乡的姑娘。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一生怀念，却从未得到。很多时候他都在后悔，如果当初拦下了汪雪灵，而不是让她嫁给成君，那么他的生活是不是会有所不同？这份感情，或许也就会慢慢地褪去，变成年轻时的一份美好回忆。可当时他没有，为了心里的那些想法，他放任汪雪灵这么一个女孩子离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于是，曾经的那点向往的灯光彻底变成了高高悬在心头的白月光，他再也无法忘怀，直到死的那一刻还在想念万家园的日子，即使那时的他不过是一个供人取乐的伶人……

同样至今没有成家的汪雪灵却是因为看破了所有。她有了最年少时最清纯懵懂的爱恋，有了夫妻间平淡如水的平和，也拥有过付出一切的痴情，她还需要什么感情来填补呢？而且，年少时的爱终将远去，变成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存在；平和的夫妻情义也会被破坏，只留下一纸休书；轰轰烈烈的热情，却将对方燃烧殆尽。她的人生起起落落，已经足够了……

如今，配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几个亲传弟子。曾经文和交给她的，被她交给了这些年轻人，将她热爱的戏曲传播得更广……

汪雪灵一步一步走了进去，来到后台换好了戏服。

她的手已经不再像年轻时那么稳了，但她依旧不想让别人插手，坚持自己一笔一划亲自往脸上添着妆。镜头中，汪雪灵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但数十年的经历让她缓慢却十分熟练地完成了脸上的妆容。厚厚的彩妆掩盖了她的皱纹，乌黑的假发和华丽的头饰遮去了她的白发。镜子里的女人像是回到了曾经年轻的时候，只除了那双眼睛流露出了时光的印记。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游园惊梦》，她年少时偷偷跑出家，第一次登台时的表演；她为了引起成君的注意力时，在那个会馆的表演，也是如今，她重新回到这片土地的第一个表演。

就像是一个循环……

她的声音褪去了年少时的清脆，染上了一丝成熟，气韵更加深远。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曾经的万家园……

台柱文和受多少喜爱戏曲的戏痴们追捧，园主是那么好心，院子里的姐妹们个个人比花娇。这园中每天都是客如云来。

后来，文和走了，她却来了，然后成为了新的台柱。

再后来，敌军一把火烧去了曾经的一切繁华。

“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一径落花随水入，今朝阮肇到天台。”

搭戏的男角声音响起，汪雪灵仿佛透过对方看到了年轻时的文和站在对面冲着她微微一笑，险些就落下泪来。

台上的杜丽娘和书生缠缠绵绵，汪雪灵的心中却闪过了曾经的种种。对文和，那是她年少时的一个向往，也是引她走向戏曲的一个导师；对蔡宇，那是将她从麻木中唤醒，给了她哪怕是虚假却依然温暖的家和亲人；对成君，那是她对爱的最终理解，可却碍于立场以悲剧结尾。

“困春心游赏倦，也不索香薰绣被眠。天呵，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多年后站在同一个地方唱同一台戏，对戏的人已经不在，曾经的故人也一个个早就离世，只剩下她了，曾经的那些，就恍若是杜丽娘的一个梦，醒来后，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去不远啊……

不，已经远了……

汪雪灵致谢以后回到了后台，摸了摸镜子里的人影，然后坐下来，拿着卸妆的工具一点一点地抹去脸上的妆容。

刚抹去半张妆容以后，她那双依然形状美丽的桃花眼突然半睁半闭，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然后一点一点地靠近了椅背上，眼睛也一点一点完全合上，再也没有睁开，只口间溢出一句：“你来了啊……”

她的脸上一半素颜一般戏容，手中还拿着卸妆的棉布，好像是等着什么人来唤醒她完成剩下的工作……

“Cut！”毛余历一声喊，“好了！”

“杀青啦！”剧组里的人都一起欢呼起来，将手里的东西向着空中抛起。

刚刚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言蜜也站了起来，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

终于杀青了！

正准备去化妆间卸妆的言蜜突然感觉到有人凑了过来，她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叶礼新。

叶礼新黑色的眼睛依然干净，此刻还写满了紧张忐忑，他好像是很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说了出来：“言……言蜜……别伤心，我会……嗯，我们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不管是什么时候，我，我们都不会离开。”

虽然他更想说的是他自己不会离开，会一直陪着言蜜。但他一方面对上言蜜的眼睛就说不出，另一方面他心里也是十分清楚的，虽然言蜜没有直说，但他知道言蜜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事业上。如果他真的把心意说出口，换来的只会是拒绝和远离，两人间反而会尴尬。

叶礼新虽然有时候好像很蠢，但其实是很聪明的。他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会徐徐图之，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战略，逐渐侵入言蜜的生活。

“好，有你，有你们！”言蜜知道现在的她看上去并不是那么赏心悦目，脸上一半画着唱戏的彩妆，一般是皱纹满满，但是叶礼新的眼神却让她觉得自己依旧是最美的，并没有其他的变化。

她不知道，叶礼新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是那张重生后才有的美脸，而是那双和她前世如出一辙的眼睛。所以，哪怕是她现在称得上是狼狈的装扮，在叶礼新看来，也依然魅力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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