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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细雨如丝,织就一层薄雾,笼着新迁的别院。此院名“栖云居”,位于大观园西北角,背倚青山,前临曲水,原是贾府为老太妃避暑所建,久已荒废。如今经贾母首肯,略加修葺,便成了宝钗与黛玉的栖身之所。院中梅树数株,皆是旧时所植,枝干虬劲,花已凋残,唯余几点残红,在雨中瑟缩如泣。
马车停于院门前,黛玉由紫鹃扶下,披着月白绣兰斗篷,面色清减,却眼神清亮。她抬头望那匾额“栖云居”三字,轻声道:“栖云……倒像是为我们写的。”
宝钗随后下车,素衣简饰,手中提着一个锦匣,内中是她们的诗囊、绣品与几卷诗稿。她回望来路,烟雨迷蒙,大观园的朱门已隐于雾中。她未语,只将锦匣抱得更紧了些。
院中已有婆子迎候,引她们入内。正房三间,一明两暗,布置素净:一床、一案、一琴、一炉,再无多余陈设。黛玉环顾,笑道:“倒比潇湘馆还简素,可我却觉得,比那金玉满堂更安心。”
宝钗将锦匣置于案上,打开,取出那幅交叠的并蒂莲绣品,轻轻挂于墙上。莲心银簪在微光中泛着幽光,如眸如誓。
“从此,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宝钗轻声道,“无金玉之扰,无俗务之累,只你我二人,守这一方清净。”
黛玉点头,忽而咳嗽起来,紫鹃忙递上药盏。宝钗接过,亲自喂她饮下,动作轻柔,如护珍宝。
夜深,雨未歇。黛玉倚窗看雨,忽见院角梅树下似有黑影一闪。她心头一紧,正欲唤人,却见那影子悄然退去,似是回避。
“怎么了?”宝钗走来,顺着她目光望去。
“无事。”黛玉摇头,“许是猫儿。”
宝钗却蹙眉:“这院中不该有外人。我已嘱咐过,除紫鹃、莺儿,旁人不得擅入。”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不安。
次日清晨,阳光微露。宝钗在院中晾晒药草,忽见梅树根下泥土松动,似有人动过。她蹲下细看,竟发现半片撕裂的纸笺,上书“心契”二字,正是她们埋下的诗囊所在!
她心头一震,急忙挖开泥土,诗囊已不见,唯余一个空坑,边缘有新土翻动的痕迹。
“黛玉!”她急唤。
黛玉闻声而来,见状,面色微白:“谁……动过这里?”
正说着,莺儿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信封:“姑娘,这是今早门缝里塞进来的,写着‘亲启’。”
宝钗接过,拆开,内中仅一纸,上书:
“别院清寒,情丝易断。若惜命,速离。”
字迹陌生,墨色沉郁,如刀刻纸。
黛玉冷笑:“这是警告?还是威胁?”
宝钗将纸焚于炉中,火光映着她沉静的面容:“他们不愿我们安生。可我们既已走出那一步,便不能再退。”
黛玉握住她的手:“你我同在,何惧之有?”
话音未落,忽闻院外脚步声杂乱。数名婆子带着两个小丫头进来,为首的是王夫人身边的周瑞家的。她皮笑肉不笑道:“两位姑娘安好,太太说怕你们初来不便,特命我们送些用度来,也顺便……查查有没有‘外物’混入。”
她目光扫过墙上绣品,落在那银簪上,眼神一凝:“这簪子……似是宫中旧物?”
宝钗淡淡道:“是我母传,有何不妥?”
周瑞家的笑:“自然无碍。只是……有些东西,不该留在这里。”她挥手,命人搜房。
紫鹃拦阻:“这是姑娘私物,岂容乱翻!”
“奉太太命,查的是‘邪祟之物’!”周瑞家的厉声,“若藏了不该藏的,连累全府,你们担待得起?”
最终,她们在案底搜出一封未寄出的信——是黛玉写给宝钗的诗稿,中有“愿化双飞翼,终不羡鸳鸯”之句。
“这……这成何体统!”周瑞家的惊呼,“两个姑娘,竟写这等话!”
宝钗上前,夺过诗稿,直视周瑞家的:“诗以言志,何来邪祟?若太太老太太觉得不妥,我自去回话。不干你的事。”
周瑞家的不敢多言,只得率人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黛玉望着空荡的院门,轻声道:“他们不会罢休的。”
宝钗将诗稿焚于炉中,火光中,字迹扭曲成灰。她道:“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相爱,而是我们不肯低头。可我们偏要活出自己的样子。”
夜半,黛玉忽发高热,药炉沸着,却压不住她咳喘。宝钗守在床前,以帕蘸水为她拭额,手却微微发抖。
“宝姐姐……”黛玉迷糊中唤她,“我梦见……我们坐在梅下,你为我簪花……”
宝钗含泪:“等你好了,我便为你簪遍满园春花。”
忽闻窗外有极轻的刮擦声,似有人以指节叩窗。宝钗警觉,起身推窗,却见一青衣小厮模样的人影一闪而逝,手中似握着一卷竹简。
她追出,院中空无一人,唯梅树下留着一物——是半块撕裂的帕子,上绣“心”字,正是黛玉旧物。
宝钗拾起,指尖冰凉。她忽然明白——这别院,早已被暗流包围。而她们的“心契”,正被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
她回房,将帕子藏入锦匣,握着黛玉滚烫的手,低语:“无论来者是谁,我都不放你手。”
窗外,春寒未散,雨又淅沥而下。栖云居的灯,彻夜未熄。
总有人见不得两个女子竟然脱离了父权的掌控,竟然想女女相好,走出内宅束缚。婚约虽解,但恶了贾家,失了庇佑,反生阻碍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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