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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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1页）

静宸只是听着而已，不时斟一口酒。

&ldo;静宸……不管官职多大，你要做个好官。&rdo;

静宸没料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一阵心酸，强压住想落泪的冲动，道：&ldo;……我一定会做个好官……赎己之罪……&rdo;

&ldo;哈哈……你又有什么错？！都是我的罪！&rdo;穆烨松哼哼苦笑道：&ldo;这样也好，没有爵位，远走他乡，把一切散个干净！&rdo;待笑够了，手才伸向自己面前的酒杯。杯底的药粉似乎还没融化净，略略有些白色的沉淀，他便又等了等，趁此机会叮嘱道：&ldo;静宸，你要好好照顾你大哥。&rdo;

静宸含泪，一个劲的点头：&ldo;你放心。他是这个家最无辜的人，任谁遭受苦难，也不该是他。&rdo;

穆烨松认同他的话，连连点头。待那药粉都融化掉了，他端起来放在唇边，犹豫了一下，才一饮而尽：&ldo;是啊，除了他，其余人都应有此报。&rdo;静宸见父亲喝掉了那杯酒，便一咬牙，生生忍住了眼泪，只长长的叹气。

&ldo;静宸，时辰不早了，你回房去吧。&rdo;

静宸咽掉眼泪，哽咽的嗯了一声，起身向外跌跌撞撞的走去。这时他听到父亲在身后笑道：&ldo;……这样也好，可以见到他们了……只是他们又怎么会原谅我……&rdo;

静宸一怔，继而拉开门，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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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暇玉听到静宸说锦麟在东府的消息，便派了个亲信的丫鬟去打探消息。在锦麟回来之前，她一直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她有不好的预感，锦麟的东府之行绝不简单，逼上绝路的穆烨松指不定要耍什么诡计。

等了好一会，才听人来报，说老爷回来了。暇玉松了一口气，等锦麟进了门，她马上起身相迎：&ldo;我正担心你呢，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另派个人去找你了。&rdo;

锦麟看到妻子，只觉得重回了人间一般，方才与伯父剑拔弩张，差点让其血溅五步的紧张，登时烟消云散，他笑道：&ldo;我不是回来了么，静宸就会来添乱，我得吩咐下去，下次这厮来了，甭管说什么，一律打出去。&rdo;说完，抬手去解绣春刀，他这才注意到刀柄上沾了血迹，而这般明显的痕迹，妻子定也注意到了，便无奈的抬眸看她，解释道：&ldo;不是我的血。&rdo;

不是他的血，暇玉的心放了一半，道：&ldo;那是谁的？&rdo;

锦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省略了他要取伯父性命的冲动，把其余的部分叙述了一遍。只听的暇玉咧嘴连连惊叹：&ldo;他，他怎么能卑鄙到这种地步？走投无路了，还要挣命般的害你。&rdo;

锦麟拍着妻子的肩膀安慰道：&ldo;你不用太担心，就是他真的抹脖子自杀了，我也有办法把自己摘干净。他敢这么做，只能说他小瞧了我的本事。&rdo;暇玉嘟囔：&ldo;那也不好。他若是真用你的刀死了，就算能摘清自己，到底要花费功夫。&rdo;

&ldo;……&rdo;锦麟笑笑：&ldo;是啊。&rdo;

暇玉心有余悸的问他：&ldo;他这次没成功，应该不会再害你了吧。&rdo;

锦麟道：&ldo;他是个十分懂得利害关系的人。他应该明白，今日没成功，我会怎么对待他。如果他还算聪明，就应该……&rdo;他没有说完，但不言而喻。伯父有一晚上的时间决定生死，因为过了今夜，明日他穆锦麟回到都指挥使司，他的罪名和给他安排的惩罚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暇玉将脑袋靠在丈夫肩头，握着他的手，道：&ldo;只要你没事，其他人怎样，我并不关心。&rdo;

锦麟听了这话，心中满是暖意。晚上与妻子相拥而眠，更觉得自己拼搏了这多年，才有了眼前的幸福，确实应该万事求稳，守住这些才是。

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未出门就接到消息，说东府的梁安侯昨夜畏罪服毒自尽了。

锦麟一怔，这个预料之中的消息并未让他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理所应当般的淡然。

人虽然死了，但不意味着就没有惩罚了。在穆烨松死去的半个月后，削爵的旨意到了梁安侯府。撑门面的爵位都被褫夺，家中朝中又无人做官，地位于平民无异。对于穆静宸，锦麟是特意关照过了的，为了防止他过的太舒服，千挑万选最终挑了一处偏僻的穷县让他去做了县丞，彻底远离京师要地，而且只要他穆锦麟在任，别说穆静宸只有举人的功名，没法升迁，就算他官运亨通能向上爬，他也要把他压下去。

跟随静宸离京的，还有东府上下老小。锦麟的意思，原本是老祖母岁数大了，最好留在京师养老，别去那地方折腾了，但无奈老人家衡量了一番，仍旧觉得在自小和她在一起的静宸身边更好。既然老人家选了静宸给她养老送终，锦麟总不能强人所难，装模作样的叮嘱了几句就放行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暇玉的产期也临近了。

第九十章

今年最重要的事情，必然是皇后娘娘诞下了皇嫡长子。太子殿下的诞生，让关心皇帝后宫生活的大小官员松了一口气，连带着皇帝也洗刷了不育的嫌疑，一朝可以扬眉吐气。虽然他年纪尚轻，但是隔段日子就看到要他雨露均沾，临幸后宫的奏折，也受不了。以往他一概采取低调处理，默默的留中不发。然后找个别的机会，叫锦衣卫把这些爱嚼舌根的多嘴官员拖出去打板子。

这位皇嫡长子的身份足以笑傲上三代先辈，因为他是皇后娘娘嫡出的长子。在此之前，包括皇帝本人出生时，母亲虽贵为皇后，但上面已有一位庶出的长兄。有这般尊贵的出身，他的这位皇嫡长子，只要身体康健，不谋反篡位，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可谓天生就是等着做皇帝的。

人人都想做皇帝，但估计都看到了皇帝的权力，而没有看到其辛苦的另一面。死冷寒天的爬起来开早朝就不说了，早朝越来越流于形式，那么短暂的时间，根本商议不了什么事情，只不过用这个时间把早先拟好的决议念一遍而已，可是既然是念一遍，为什么还要苦兮兮的起个大早受冻呢？！这就是祖制的力量，否则不上朝便是昏君的特征。

皇帝的三大&lso;酷刑&rso;便是早朝、日讲和经庭。本来有早朝折磨，已够叫人痛苦的，可不幸的是，他上面某位勤奋的祖先，又开了经庭，简直要人命了。做太子的时候每日功课繁重，做了皇帝，更累的人想吐血。

这一日，皇帝在文华殿开经庭，灵魂出窍的听着讲官先讲&lso;经&rso;再讲&lso;史&rso;。他用苏家案子把尸位素餐的混日子的渣滓官吏清理掉了一批，所以剩下这些官员才可谓是两袖清风，一身浩然正气，&lso;身正不怕影子斜&rso;，他还真拿这些老古董没办法。他既要求官吏们做&lso;清官&rso;&lso;好官&rso;，他自己也要以身作则，做出明君的表率。

纵然是皇帝亦非圣贤，前一段日子，他终于熬不住各方的压力，叫上锦衣卫指挥使穆锦麟出宫&lso;微服私访&rso;散心去了。期间&lso;偶遇&rso;天香楼的芳烟姑娘，再之后……他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精彩刺激却浑浑噩噩。待皇后生育一事，把他拉回现实后，他是一点都不想再提那段荒唐日子了。

&ldo;儒臣之讲未毕，而陛下已有鸿鹄之思。&rdo;詹事府的讲官俯身拱手提醒道。

他只得收回心神，让讲官继续，直到结束再不敢有神游，否则明日一早，纠核的奏疏就会摆在他的案头，而他看了，最好的办法，只能是留中不发。不由得对祖先创造性的发明了锦衣卫和东西二厂表示深深的钦佩，要不然，他就要被这群官僚给碾碎吃净，牵着走。

经庭结束，皇帝并未像往常一样，先行离去，而是让四位主讲官员和其他的随讲告退，他则留在文华殿内与一直随驾的指挥使说话。

锦衣卫本就是亲卫军，而指挥使更是他少数信任的人之一。

皇帝十分钦佩穆锦麟的本事，他坐着听讲都累的腰酸背疼，而穆锦麟站在他身侧，一站就是两个时辰，纹丝不动，实在强悍。此时殿内并无别人，只有司礼监的齐公公吩咐其他几个小黄门在搬走经史子集和将案，皇帝便道：&ldo;朕决定了，明日的日讲要停一停，十日后的下一次经庭也要停。&rdo;锦麟一听，立即拱手道：&ldo;皇上圣明！&rdo;他这般说，恰好证明他理解皇帝心中所想，便惹的皇帝和他心照不宣的但笑不语。

皇上忽然想起了什么，道：&ldo;那些词的作者，当真找不到了吗？&rdo;语气中有些可惜。

&ldo;回陛下，内人说那本词集是他祖父做游医所得，时隔多年，是何人所作真的不好找了。&rdo;

&ldo;朕记得……你内人是曾经太医院吴御医的女儿吧。&rdo;皇帝道：&ldo;朕听太后说，她好像和皇后临产的月份十分相近，那就是在这个月上下了。&rdo;

锦麟如实回答：&ldo;应该就在这个月。&rdo;

皇帝略做思考后，就道：&ldo;这件事马虎不得。这样吧，当日伺候皇后诞下皇嫡长子的医婆和稳婆，就先叫她们去你府中待命罢。&rdo;

锦麟只觉得这个&lso;赏赐&rso;比金山银山还要实在，当即叩拜谢主隆恩。而皇帝则露出一副&lso;不要多礼，咱们谁跟谁&rso;的表情。

君臣两人又论了一会政事，锦麟才离开文华殿，出宫去了。

上一次，妻子生产，他在天津卫没来及赶回来，所以他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陪在她身边。而这番皇帝把宫里的稳婆给他们用，至少给暇玉的生产减少了风险。锦麟正美滋滋的向宫门走，迎面就见一无须矮胖的笑面太监走来。

&ldo;姜公公。&rdo;锦麟十分有礼貌的拱手作揖。而那姜公公亦不含糊，忙还礼：&ldo;穆大人，这是参加完经庭，出宫回府吗？&rdo;锦麟笑道：&ldo;正是。&rdo;姜公公笑道：&ldo;穆大人想回去陪妻儿，自然是归心似箭，咱家就不耽误大人的行程了。&rdo;

穆锦麟这么多年来，只有妻而无妾，再考虑他当年在女人堆里胡闹的情形，猜测他惧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他将妻子藏的严实，从不见他那吴姓的妻子出现在公众场合，连她堂姐的婚事，她都不曾露脸，所以越发显得神秘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能拴住穆锦麟的心定是天仙一般的外貌加上夜叉般的手段才行。

锦麟朝姜公公拱手道：&ldo;那穆某告辞了，公公慢走。&rdo;说完，待姜公公先举步走了，他才放下手，头也不回的径直出了宫门。

在朝堂混，没有敌人是不可能的。东厂西厂锦衣卫三者此消彼长，斗了上百年了，万没可能在他这代恩怨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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