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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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李小姐（第1页）

第一百零四章

月色落了满塘，压得荷苞直不起身，微凉夜风中，泄出几声蝉鸣。

“皎儿。”

少年一身荷花白，金丝荷叶滚边，一身月色流光。闻言身形一顿，回头时，双眼盈盈，却不见丝毫暖意，可谓淡然冷漠。

“这个时候，你要出山？”元讷轻声问，“你有事瞒着舅舅。”

姜渡月沉默，片刻后答：“舅舅，我去接人。”

“葛大夫么？”元讷轻笑道，“你且放心，葛大夫出山直至如今，暗中保卫他的人从未少过。我知道他就快回来了。”

姜渡月点了点头，似乎不大想要继续言语。

元讷径直道：“你可是在怪舅舅？”

姜渡月一愣，旋即摇头：“如今你是我唯一的血脉至亲，舅舅，我为何要怪你？”

“你怪我频频阻拦你和平野，亦怪我不让你出去再寻楚随云。”元讷直接道，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少年的发丝，眼神之中，流露出无比的怀念，“去年，传闻楚随云就在永天府，可你我被薛洵摆了一道，他几乎立刻就认出你的身份。虽说你逃了出来，却受了伤，加之‘情人怨’毒发……皎儿，你可知我当时见着你那苍白憔悴的模样，心中是多么痛苦难熬……”

姜渡月心绪颤动，难得歉疚道：“舅舅，楚家人将我视如已出，大哥更是如此。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更何况，他是阿爹的旧部。”

元讷久久不言语，再抬眼一看，眼睛竟有几分湿润。

“楚家人将你养得这般好，于情于理，我都没有阻拦你的道理……可是皎儿，如今咱们还有大事要做，不能再耽误了。”

夜色微漾，姜渡月静静站在风中，他望着眼前男人这张已被陈火烧毁的恐怖面庞，忽而问道：“舅舅，你身上可是还疼么？”

元讷猛地睁大双眼，只觉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我不想问你我的阿爹阿娘是甚么模样，我心中早已明白他们所蒙受的冤屈。可是舅舅，这些年来你是如何死里逃生，招兵买马，又是如何在熬过这些年岁？皎儿不知，但皎儿明白，此非艰苦心志所能成。”姜渡月说，“舅舅想要助我登上大宝，以安阿爹阿娘的魂灵，这一切付出，皎儿纵然再是铁石心肠，却也看得一清二楚，记得刻骨铭心。”

元讷怔怔不语，双手颤抖着，那湿润的眼眶似是许久不曾落泪，掉下一滴眼泪来也疼痛难安。

“皎儿……”

“舅舅，你回房罢。”姜渡月轻声说，他身后正是一块石碑，上书元家家训，“我还想一个人再待一会。”

“好，”一时心绪澎湃，元讷也不愿在姜渡月面前显露脆弱，只道，“你也早些休息。”

“好。”

姜渡月擦去石碑上的浮灰，心头闪过一年前初到此处时的情景，浑噩之中，不知何时走出卧房，眼见着就要摔倒，这块石碑却稳稳地托住他。

再回头，一句话映入眼中。

——克俭持正，广施仁爱。

落笔有力，清秀飘逸。

元讷告诉他：“这是便是我阿姊，你的娘亲，在九岁时亲手所刻。原句是‘克俭持正，广施仁义’，阿姊道：‘道德生义，本性生爱，爱则兼义也’，大笔一挥，便将祖训也改了。”

指腹落在那“仁爱”二字上，姜渡月出神许久，那月色浸染眉眼，他的片刻失神，也令花草黯然无光。

又独自呆了许久，待回房时，走廊上却是一位“不速之客”。

“姜公子。”

女子身穿一身粉白纱裙，笑容温雅，年龄也不过比姜渡月大了几岁，眼神却是一派沉稳。

“平少侠，快醒醒！”

平野揉揉眼睛，猛地一顿，手能动了？

阿壑正端端正正坐在他面前：“你终于醒了！”

“我的手……”平野动了动身体，腿上的锁链也没了？

近日来，每每欢爱之后，姜渡月依旧会用铁链将他锁上，甚至有时姜渡月都不必解开铁链……那时平野从白绸上晃动的影子里，依稀能看到少年的轮廓。而姜渡月却总是不等他看清，只是说一句：“……还是这样最好。”

却不知是在同平野还是自己说。

“想来你也许久没出去了，今儿个天气好，正巧出门看看。平少侠，我们山庄虽是建在山中，少不得依山抱水，景致怡然，其中风景最好的当属‘无忧苑’，那地方是庄主为少主预留的院子，我们鲜少进去过。亏得是少主回来了，才让我们一饱眼福。不过么，少主的书房也在那儿，若非有急事相扰，少主平时也是不让我们进去的……”阿壑说着，为平野取来外衫，一身明绿，一抖袍面，碧波微动。

阿壑煞有介事地端详，支着下巴：“有些大了……不过稍微束紧一些就好。”

见平野不解其意，阿壑眨眨眼睛：“这是少主的衣裳。”

平野心头一甜，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话，也是，姜渡月解他的铁链让他出门，总不能让他穿着里衣招摇。

出门之后，阿壑还是叽叽喳喳个不停：“我早就听闻这段时日来的传闻啦，平少侠，你师门到底出了甚么变故……哎哎，小心！”

平野踩着石阶，腿脚一酸，险些摔下去，还好及时稳住了身形。

如此窘境，自打他武功尽失后，频频出现。哪怕是他，也不免生出一阵苦闷来。

绕过长廊小径，乘着一袖荷香，平野跨过月洞门，方瞧见姹紫嫣红，忽然间，院中的欢声笑语停住了。

只见山庄众人围着一女子作画，好不钦佩赞叹，猛然见到平野，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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