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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客流少的功夫,摊主大姐去洗碗,她把滚烫的热水浇在碗筷上,又加了碱粉进去洗碗。
熊晓燕想起什么来:“我还是觉得咱们得尽快把餐具洗涤液给做出来。”
“这个任务是夏永福的。”陈秀珠说道。
好几年前各家单位都开始研究洗碗用的洗涤剂,七十年代中后期就有工厂做出了洗餐具的洗涤膏,但是去污效果一般,而且还碱性太大,漂洗起来也不太好,最主要就是价格贵,所以一直没有铺开。
上面下来任务,要他们厂研制这个洗涤剂,夏永福就接了这个任务,人家拖到现在,基本上还是在玩泡泡的阶段。
陈秀珠有时候想,这个兄弟这么执着于泡泡,不如多做些高泡粉,去公园摆摊卖泡泡机。
“这个任务交给夏永福,就是托人托给了王伯伯。同行都研制出来了,我们的洗涤液还在困梦头里。”熊晓燕看着她,“这次跟仇厂长一起出去,调查产品的时候,我提议你来接这个任务,到时候你顺水推舟?”
要是以前,陈秀珠是不可能蹚这种浑水的。
现在不一样了,她要尽全力往上爬,要趁着外资全面进来前,站到足够高的位子,才有可能带着这家厂穿过那些日子。
“好的呀!”
熊晓燕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陈工,这可不像你了。”
陈秀珠笑了一声:“家庭和事业,总归要有个在手上的,谢谢您的栽培。”
吃过馄饨,陈秀珠和熊晓燕道别,熊晓燕住边上的工人新村,陈秀珠回厂里宿舍。
她刚刚踏进厂门口,门卫老师傅就探头:“陈工,你爷娘来了!”
陈秀珠脚步顿了顿,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厌恶。
爷娘?这两个字,于她而言,从来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甩不掉的枷锁,是上辈子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另一座大山。
别人家重生,见到父母,或许会扑进怀里哭,可陈秀珠不会,她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满心都是抗拒。
上辈子,他们找她,从来没有半句真心的关切,不是张口要钱,就是变着法子让她给弟弟妹妹安排工作、找门路。
她一个家庭妇女,哪里有钱?怎么可能有门路给他们安排工作。
不就是让她去求已经是进出口公司领导的宋明哲。
不赚钱,手心向上的日子已经很难熬了,更何况为了娘家人,还要低声下气。
那时候,宋明哲已经是进出口公司的领导,而她是在家十几年的家庭妇女。
每次父母找上门,她都只能战战兢兢地去求宋明哲,而宋明哲每次都会用那种居高临下、带着嘲讽的眼神看着她,语气刻薄:“陈秀珠,知道的,那是你们陈家欠我们宋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宋家欠了你们陈家一屁股债,一辈子都还不清了,是吧?”
在宋明哲眼里,他们俩结婚,是她占了大便宜,是她捡了大漏。他说起来:“不就是七四年到七六年,两年时间比较难过,七六年之后政策就宽松了。倒是你,从八一年开始,我就养你在家里。”
父母一次次像讨债鬼一样上门催促,她一次次低声下气地求,宋明哲一次次不情不愿地帮忙,她心里的愧疚就越来越深,觉得自己欠宋家的,欠宋明哲的,像陷入沼泽一样,越挣扎,陷得越深,而她的娘家,是眼睁睁看着她在沼泽里挣扎,不拉一把,还要把她往下按,按得永远爬不起来。
对她而言,宋家晦气,陈家也一样。
陈秀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厌恶,抬步往宿舍楼下走去。
宿舍楼下,两个人正在说话,就是她的那对父母。
她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整个人唯唯诺诺;她爸则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
两人一看见陈秀珠,就快步走了过来,她爸一开口就是:“离婚这么大的事体,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
她妈过来拉陈秀珠:“不要在外头说了,秀珠跟我们回去,听话。你爸也是为你好!”
陈秀珠侧身躲开,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语气冷淡:“怎么个好法?”
她妈被她躲开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眼神躲闪着,语气依旧唯唯诺诺,却又带着几分固执:“秀珠,听妈的话,回家说去。”
她妈是陈家的童养媳,奶奶是个寡妇,当年一路要饭到上海,好不容易才把父亲拉扯大,攒钱给儿子娶媳妇比登天还难,便领了无依无靠的母亲回来,从小就当童养媳养着。
奶奶性子要强,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疼得紧,对她妈从来没有好脸色,打小就教她妈要听话、要顺从,凡事都得以她爸为先,以陈家为先。她妈被这样教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唯唯诺诺,奶奶和她爸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从来不敢有半句反驳。
可她听话也就罢了,还把这种听话当成了金科玉律,强加在她和二妹身上。
让她听话地嫁给宋明哲,让二妹听话下乡。
“没什么好说的。这个婚一定要离,我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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