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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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esp;&esp;看见我后，黄毛从章言礼身上下来。章言礼依旧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投影仪还开着，正在播放《海上钢琴师》的电影。

&esp;&esp;“我和你哥以后不会在家里打架了，我保证。”黄毛说。

&esp;&esp;他脸上带着一些伤痕，尤其是嘴角，有淤青，看样子是被人打的。章言礼没有看他。我看得出章言礼是真的生气了，只是他没有把脾气发泄出来。

&esp;&esp;我点点头，去衣柜里拿了睡衣，回到浴室。花洒的热水落在我脸上，呼吸因此而变得不顺畅。

&esp;&esp;因为章言礼的家里只有一张床，我来到他家后，一直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esp;&esp;我仿佛生出了一种错觉，章言礼合该是属于我的。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这才是让我难过的地方。

&esp;&esp;晚上，章言礼送黄毛到楼下。我在楼上阳台看着。章言礼和黄毛在楼下拥抱。我翻着手里的那本《金色梦乡》，里面夹着的二十三块五毛钱，还停留在多年前的样子。所以，章言礼也会离我而去是不是？

&esp;&esp;章言礼回来，他洗完澡上了床。我关掉灯。我问他：“哥，你会喜欢乐乐吗？”

&esp;&esp;章言礼转过身，面对着我：“他追了我五年。”

&esp;&esp;章言礼过了会儿说：“喜不喜欢，这很重要吗？乐乐对我而言，足够重要就好。”即便他不太喜欢和男性交往。

&esp;&esp;“你拒绝他了不是吗？”

&esp;&esp;“嗯，因为现在要赚钱养蘑菇，不考虑恋爱。”

&esp;&esp;他看不见我在黑暗中的眼泪。章言礼真的是一个好人，他能够因为一个人追了他五年，就强迫自己接受对方。这也是我讨厌他的地方，在他那里，根本毫无原则和公平性可言。

&esp;&esp;他一个人生活长大，对他而言，“喜欢”这种私人的感情，似乎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esp;&esp;因为一直没有听到我说话，章言礼坐起来，开了床头的小灯。我的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把枕头打湿了。章言礼的手落在我的脑袋上，揉了揉：“为什么要哭？”

&esp;&esp;“哥，你会丢下我的，肯定会的，是不是？”我转过头，面对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垂直掉在枕巾上，章言礼伸手过来帮我擦眼泪，我的眼泪在他的掌心，汇聚成小小的水洼，滋养着他掌心错综复杂的掌纹。

&esp;&esp;“不会。”

&esp;&esp;我说：“那你不和邹乐乐交往，可不可以？他可以追你五年，我就可以追你十年。哥，别丢下我。”

&esp;&esp;房间狭小得像是一听易拉罐，心脏与心脏之间于是靠得很近，沉默像是没有被戳破的汽水泡，我看着章言礼，仓促之间留下了十年的约定。

&esp;&esp;章言礼那晚上，突然对我笑了一下，过了会儿，他起床，穿好衣服后和我说：“我出去一下，你自己一个人睡。”

&esp;&esp;他穿了羽绒服，拿走了他的电吉他，出去了。我知道，他在邹乐乐家的饭馆里有房间住，他在酒吧里也有房间住，他甚至能够在咪咪那里借住。

&esp;&esp;我想着他的笑容，却一直睡不着，以至于第二天，眼睛酸得跟被钉了钉子一样。

&esp;&esp;第二天，苟全骑着自行车来我家楼下等我。我骑上我的新自行车，和他一块儿去学校。

&esp;&esp;中午吃饭时，我和苟全说了我哥和邹乐乐可能要在一起的事儿。

&esp;&esp;苟全趴在我旁边的座位上，诧异地说：“你哥和邹乐乐都是男人，他们两个还能在一起？”

&esp;&esp;我示意他说话小声一点。

&esp;&esp;苟全谨慎得像是地下党接头一样，靠过来，挨着我，小声地说：“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你会不会是看错了？你哥要是真的打算答应邹乐乐，早就答应了，何必等到现在？”

&esp;&esp;我也在怀疑。章言礼真的不像是会因为别人喜欢他，就会爽快答应的人。

&esp;&esp;下午放学后，我去刘文明的小卖部帮忙。小卖部只有十平方米左右的面积，小得像是个便当盒一样，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许多东西。

&esp;&esp;刘文明现在一个小时给我结算两块钱的工钱。他每次都瞧着我，唉声叹气，说：“你爸跟你姥爷都走得早，可惜了。”

&esp;&esp;可惜什么了？我不清楚。

&esp;&esp;人生这本书那么长，我连个开头都没读明白。几个小孩子凑过来，问我烤肠多少钱一根。

&esp;&esp;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男生，急匆匆走过来，将他们拉走，说：“别跟垃圾讲话。”

&esp;&esp;刘文明小卖部的电话响了。电话是台式机，还需要连着电话线。我接起来，章言礼在那边讲话，他那边传来乐队排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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