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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蝴蝶第33章解决（第1页）

沈屹阳安静地听着，胸膛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无形中成了云娇娇倾诉的节拍器。她断断续续，带着残留的哽咽和混乱，将那晚醉酒后的意外，李雾突兀却炽烈的告白，以及这些天来她内心的挣扎、愧疚、还有那份难以言说的无措，如同倒豆子般，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说完，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原本焦急翻腾的心绪，竟奇迹般地随着话语的倾泻而慢慢平复下来。

沈屹阳一直拥着她，没有打断，只是在她说到某些关键处时，抚着她后背的手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锐光。

果然是他。李雾。那个看似安静、实则骨子里藏着猛兽的少年，终究是按捺不住了。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还要……不计后果。这倒是省了他去猜测的功夫。不过，娇娇显然还不知道，旁边还有个成睿也在虎视眈眈。这样也好，至少此刻，她不需要承受双倍的冲击。至于成睿……他眸色微暗，那些杂乱的枝蔓，他自会一一修剪干净。

待她说完，最后一点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沈屹阳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平静与温和，带着能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

“娇娇，听我说，”他稍稍退开些，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目光专注地望进她犹带着水汽的眼底，“首先，李雾对你产生感情，这绝不是你的错。你善良，美好，对身边的人倾心相待，会吸引人再正常不过。但吸引不是过错，更不是你需要背负的责任。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更不必自责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给了他错误的信号。”

他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试图将她从自我谴责的泥沼中拉出来。

“其次，关于李雾的未来。”沈屹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理性的考量，“你把他从原来的环境带出来，给了他庇护和照顾，让他能够安心备考，这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但娇娇，你要明白，他的未来，他的路，终究要靠他自己去走。你不可能，也不应该永远做他的保护伞，更不能用你的未来和感受去为他的情感负责。”

他看到云娇娇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和忧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继续用那种令人信服的平稳语调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他无处可去，担心影响他的心态，甚至影响他的前途。”他顿了顿，抛出了早已想好的解决方案，“我这里有个提议，你听听看。我研究所那边，有一间独立的休息室，平时我午休用，设施齐全，也安静。可以暂时让李雾搬过去住。那里离他未来的大学也近，环境单纯，适合他过渡和开始新生活。”

他观察着云娇娇的神色，缓缓补充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你们之间，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适当的距离。物理上的分开，能让他冷静，也能让你有空间喘息，重新梳理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不是驱逐，也不是惩罚，而是对彼此都更负责任的处理方式。让他脱离对你生活环境的绝对依赖，在一个新的、中立的环境里开始独立，或许才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你觉得呢，娇娇？”

他的提议条理清晰，看似完全站在为她、也为李雾考虑的角度，既解决了李雾的落脚问题，又“创造”了必要的距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试图将云娇娇从情感的纠结中，引向他所认为的、最理性也最“安全”的轨道上来。

云娇娇的思绪依然如同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找不到头尾，只有无尽的烦躁与心慌。沈屹阳提出的方案，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指明了方向，也带来了看似可行的路径。她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顾不上去细想这浮木是否牢靠，只凭着本能，想要立刻逃离眼前这令人窒息的情感漩涡。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说：“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沈屹阳看着她终于肯接受自己的安排，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与安心。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更加温和：“别担心，都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他本想送她上楼，但云娇娇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消化这一切，也不想让沈屹阳的出现，刺激到可能还在公寓里的李雾，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独自回到公寓楼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推开家门，里面一片寂静，却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的回音。李雾果然在，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脊挺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动。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过来。

那双眼睛，清澈，却又像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云娇娇心头一颤，几乎要退缩，但想到沈屹阳的话，想到那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她还是强迫自己走了进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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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云娇娇避开他的视线，盯着茶几的一角，艰难地开口，将沈屹阳的安排复述了一遍。她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理性，像是在陈述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决定，强调研究所环境好、离学校近、方便他独立生活，他们之间也需要一些空间……

每一个字说出口，都像一把小刀，在她自己心上划拉。她不敢看李雾，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那目光起初是凝滞的，然后慢慢染上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受伤。

沉默。令人心悸的沉默。

李雾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激动的质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听着她那些看似为他考虑、实则将他推开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疼得他指尖发麻。

搬出去？离开这个有她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沈屹阳的“休息室”？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这意味着他连每天远远看她一眼、听她说句话的机会都将被剥夺。意味着沈屹阳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从她身边隔离出去，而他，连抗议的立场都没有。

他不想同意。一千个一万个不想。他想说“不”，想告诉她他哪里都不去，想质问她是不是就这么急于摆脱他。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呢？

他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依赖着她怜悯才得以安身的累赘。他那些隐秘的、不容于世的感情，刚刚已经造成了她的困扰和恐惧，成了她迫不及待想要解决的“麻烦”。他现在甚至没有立场去质问，去挽留。因为从一开始，他留在这里的资格，就是她单方面赋予的恩惠。如今恩惠收回，他除了接受，还能如何？

依靠着姐姐的善良才走到今天，已经是他毕生难还的恩情和难以启齿的羞愧了。他怎么能，怎么敢，再因为自己的私心，去阻碍她寻求解脱和安宁？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将所有翻涌的抗议、乞求、不甘都死死咽了回去。李雾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濒临破碎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好。我搬。”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没有再看云娇娇，只是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因为用力握紧而指节发白的手。

“什么时候……过去？”

云娇娇听着他那干涩喑哑的声音，看着他低垂着头、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难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安慰？解释？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只能同样干涩地，报出了一个时间。

“明天……明天我让屹阳安排人过来帮你。或者，你自己收拾好，我送你过去？”她不确定哪种方式对彼此的煎熬更少一些。

李雾依旧低着头，轻轻摇了摇。“不用麻烦姐姐。我自己可以。”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谢谢姐姐……这些日子的照顾。”

这句“谢谢”，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云娇娇努力维持的平静。她猛地站起身，不敢再待下去。

“那……那你早点休息。”她几乎是仓皇地丢下这句话，转身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李雾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这个他住了不短时间、充满了她气息的客厅。明天，这里就不再是他的“家”了。

那个他小心翼翼珍藏、视若生命的光，终究还是被他亲手推开，并且……即将远离了。空洞的痛楚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冰冷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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