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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这个做兄长的,看弟弟风寒未愈就要受罚,实在又不落忍,所以特意跟过来瞧瞧。你若说不领,那二哥给你做主,今日便不领了,如何?”
画碧和顺儿听得咬牙,暗地里啐他。
连他身旁的冯谦也听得怔愣,忙要和惟政解释:“其实老夫回来不是......”
惟政却已笑道:“兄长说得对,惟政先前犯了错,受罚自是应该,今日领家法也早已定下。冯先生若不来,惟政原也要去前院领罚。既然如此,有劳先生了。”
随即便宽去外袍,令顺儿掇条凳。
顺儿和画碧吓得扑通跪倒:“郎君,使不得啊......”
惟政干脆自己掇来条凳,直挺挺伏上去。
执杖的小子不敢动手,冯谦方才听说惟政风寒未愈,再见眼前这情景便愈加犹豫。
二郎厉声斥那小子:“愣着做什么,耽误三郎君的时辰,有你好看!”
那小子这才抡起那沉甸甸的檀杖,劈空落下来。
画碧吓得闭眼,那实心硬木头砸进肉里的声音还是一下一下地冲进耳膜。
二郎在一旁淡色怡然地观刑,勾勾手指让身后的小子凑近了。
“让五郎快点来,他也一定爱看。”
那小子飞也似地跑了,片晌的功夫跑回来,凑到耳畔:“五郎说不巧有些急事处置,随后就来。”
二郎忍不住暗骂:“怂包一个。”
杖数很快打满。
惟政身子挂在条凳上,垂耷着头,像只濒死的鹰。汗水浸透了罗衣,嶙峋的脊骨战栗着,仿佛山垣将崩。
画碧给他披上外袍,见惨白发透的颈上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颤抖着落下来,差点哭出声。
二郎在一旁瞧着,一脸的忧色堆砌得勉强,仿佛稍一松懈那嘴角就要飞扬起来。
“老三呐,你身子这样虚弱,何必逞强?”
惟政缓缓睁开眼,面庞被汗水浸得发透,颈上的青筋虚跳着,嘴角含着笑。
“惟政正想借此好好反省,今日实该感谢二哥才是。”
二郎撇了撇嘴,其中乐趣一下子少了不少,怪没意思的。
自顾自出了一枝轩,却见不远处五郎向他跑过来,边跑边擦着额上的汗。
“哎呦,看来是错过了好戏。我那库房进了耗子,小丫头们一个个不顶用,害我耽误了功夫。”五郎深感惋惜。
二郎不禁嗤了声。老五惯是谨小慎微,一面要巴结着他,一面又怕日后老三东山再起,不想明面上和老三有过节。
他倒也懒得戳穿。
“原以为老三会找借口逃过这顿板子。不然,我一开始就叫你一起来了。”
五郎笑笑:“我看三哥可不是会躲的人。他当初谋划着让他小娘家里一百多口子人逃跑,简直就是往阿耶肋上捅刀子。可事情败露了,他还敢回来找阿耶。阿耶要把他打死,他没死成,还敢跟阿耶谈条件......你说说,哪有这样的人?”
二郎鼻子里哼了声:“他就是赌,赌阿耶还想靠他重振门庭,还真让他赌对了……只可惜啊,偏偏是赶考的日子他染了风寒。”
他喉咙里咕隆一声,一下子笑起来,扯得面皮一抽一抽的。
五郎的笑容有些稀薄:“其实……二哥可觉得三哥这风寒来得奇怪?明明咱们身边也无人染风寒,谁能过给他。再说都这么些日子了,怎么还不见好?”
二郎翻眼皮看他:“你还真跟他兄弟情深了,管他是什么病。”
......
画蓝回来的时候,惟政已经回了屋。
也不让人扶,手抓着屏风,身子巍巍颤颤,像一堵将倾的墙。
听见画蓝的脚步,侧过脸来,隔着屏风朝她望。
画蓝鼻尖一酸:“奴婢无能,姚月不肯帮忙。”
屏风后的人轻笑:“早就料到了。”
回过身,往前一步,顿了一顿,便像棵断了根的巨树,直挺挺栽下去。
画蓝愣了一瞬。画碧已经哭叫着扑上前,哆哆嗦嗦将惟政的头颈揽到臂弯里,“郎君”、“郎君”地唤。
臂弯里的人阖着眼,像老树上静静飘零的枯叶,单薄脆弱,无声无息。
画碧泪眼婆娑,手点着顺儿:“呆子,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郎中!”
顺儿拿不定主意,郎君头一日发病便有交代,没他的首肯,不许请郎中。
画蓝指挥他先把惟政抱到床上:“谁都不许请郎中。”
画碧眼睛瞪得充血:“......你疯了?”
画蓝自顾自跪到床前:“郎君的交代你们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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