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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教学楼天台上,将水泥地面烘烤得微微发烫。
种岛修二——立海大网球部现任部长,国三生——正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长椅上。
他的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则耷拉在椅边,随着他嘴里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轻轻晃动着。
种岛修二有着一张走在路上绝对会被星探拦下来、殷勤询问“有没有兴趣当模特”的俊秀面孔。身材颀长,比例完美,是那种天生的衣架子。
而他的性格与他那出色的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不同,是那种如果真被星探拦住,大概率会欣然同意“好啊,听起来很有趣”的随心所欲。
因此,在新学期伊始,网球部最重要的招新活动中,他这位正牌部长却毫无愧疚感地翘班跑到天台上偷闲睡觉,也就变得完全可以理解了。
毕竟,谁有空那么闲待在嘈杂的体育馆里,听一群刚脱离国小生涯、兴奋过度的小鬼们叽叽喳喳地把“我从小就开始打网球了哦”这种话当作值得炫耀的谈资,翻来覆去地说个不停啊?
而且,既然都“从小开始打网球”了,结果技术不也还是那样,没见得好到哪里去嘛?这不完全是无用功吗?
和那些真正刚开始学网球的新手比起来,区别大概只在于……多用坏了几副儿童网球拍?
不不不,种岛在脑海里迅速推翻了这个想法,以他刚才在招新现场晃悠那几分钟看到的平均水平来看,这帮小鬼的技术,恐怕根本还达不到用坏球拍的程度。
他们大概率只是随着年龄增长,把儿童用的迷你球拍换成了标准尺寸的球拍而已,离真正能对球拍造成损耗的击球力量和技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就在他脑子里漫无边际地吐槽着新生水平时,天台的铁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脚步声轻盈而熟悉。
种岛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只是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哟——奏多,招新还没有结束吧?有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小怪物啊?”
立海大网球部的副部长,入江奏多,顶着一头蓬松柔软的栗色卷发,走到了长椅边。
他有着如同绵羊般温顺可爱的面容,一双又大又圆的栗色眼睛微微弯起的时候,仿佛能流淌出甜蜜的枫糖浆。
此时,入江奏多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看着自家像条晒干咸鱼一样瘫着的部长。
“修二,”入江的声音温和,但话语内容却不那么温和,“身为部长,在招新第一天就全程缺席,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了?”
“哪里不像话了?”种岛理直气壮地反驳,终于舍得睁开一只眼睛,紫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猫一样缩了缩,“本来就是嘛,这么无聊的事我不想去做。所以奏多你自己看着安排一下就好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什么不存在的苍蝇,
“宫城也可以、原田也可以……谁都无所谓吧?随便安排几个人负责登记、初步筛选就好了嘛!又没有白纸黑字规定说是部长一定要在场坐镇吧?!”
入江奏多在他这番持续不断、毫无悔意的狡辩中,嘴角依旧保持着那抹完美的、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微笑。
然后,他果断地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对着种岛那颗白色的脑袋敲了下去——力道不轻。
“好痛!奏多你好狠的心啊!”
种岛——这位好像只长了身高,心理年龄在此刻还在原地踏步的黑白色不明物——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耳朵比格,夸张地大声叫唤起来,捂着脑袋在长椅上滚了半圈,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不想去就是不想去!而且有你在不就够了吗?你办事,我放心!”
入江无视了他的耍宝,在他持续不断的噪音攻击下还能保持着温柔的微笑。直到种岛一句话说完,他才慢悠悠开口:
“修二,根据我的初步观察,今年申请加入网球部的新生数量,预计会比去年多出至少百分之三十七点五哦。”
“这大概要归功于我们去年拿到了全国亚军的成绩吧。吸引力变大了呢。”入江状似猜测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种岛停止了他那仿佛能一直说到地老天荒的单口相声,翻了个身,侧躺在长椅上,一只手的手肘搭在椅子边缘,另一只手则悠闲地撑着左脸。
紫灰色的眼睛在与入江对视上之后,微微地弯成了两个月牙,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只是亚军而已吧。”
全国亚军,对于很多学校来说已经是值得欢呼雀跃的成绩,但在立海大这样的豪门,尤其是在品尝过败北滋味的人听来,总像是带着点遗憾的余味。
对于像种岛这样从小听着周围人夸赞的天才来说,大概还更要有挫败感一点。
最初在他人面前夸下海口说要拿到全国冠军,然后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到决赛,再在决赛前自信满满地重复自己会拿到冠军的话语。
最后输掉,只获得了亚军。
……已经尽力了、不是你的错、下次就好……这种话也不过只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而已。
“还在想去年那场比赛?”入江一针见血地问。
“欸——没有啦,”种岛立刻用那种慵懒的、拖着长长尾音的京都腔否认,眼神飘向远处湛蓝的天空,
“我可没有在想平等院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在打最后一局的时候,竟然会做出那么逼真的假动作呢,完全没有在想哦。”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入江很清楚自家幼驯染的秉性,摇摇头失笑。随即在种岛微微撇起的嘴角前收敛了表情,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败给牧之藤有很多原因。你和平等院君的实力在伯仲之间,这一点毋庸置疑,谁胜谁负都很正常。不谦虚地说,我也可以确保拿下一场单打的胜利。”
他顿了顿,语气稍沉:“但是,平冈前辈他们三年级毕业后,原本的二年级,也就是现在的三年级正选,实力实在是……乏善可陈。这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问题。”
入江奏多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枫糖浆般温润的栗色眼睛定定地看着种岛,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是最后一年了,修二。”
“我们国三了。现有的三年级生和二年级生里,没有能和平等院君率领下、正处于巅峰期的牧之藤正选们一较高下的选手。”
“虽然牧之藤的三年级正选也毕业了,但是我们都清楚,和平等院同年级的那几个家伙,才是最难缠的对手。三年级生的毕业,甚至可能为牧之藤的这些选手腾出了位置,让他们的阵容更富活力。”
入江奏多在猜测对手变得更强时的语气也波澜不惊,眉眼弯弯,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困境。
种岛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幼驯染。天台上的风轻轻吹过,拂动他额前白色的发丝。
入江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悠然自得地在心里默数了几秒,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雪初融,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明朗和笃定:“但是,今年的冠军一定会是我们,对吧?”
阳光透过他弯弯绕绕、毛毛茸茸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话不像是疑问,更像是一个需要确定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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