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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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折凝云突然意识到无论是袭击还是房屋被毁，似乎都没给薛学姐带去太大的困扰。薛学姐似乎总是稳定的、令人安心的，遇到袭击能立马反应过来，面对灵将级也没有恐惧、气馁，一切结束后看到自己被毁掉的新家似乎也没有太大的负面情绪，就那么平静接受了。她会把自己的房间让学妹先睡，自己去妈爸的房间睡觉。会在第二天早起买回早餐，会拿出新的餐桌与椅子摆好，就那么在被毁去大半的客厅坐着吃饭。

她的视线会穿过被炸毁的墙壁看到院子那一片焦土吗？她的眼神会落至她妈爸搭建的秋千上吗？原来房子的每一处大概都有薛桑乾与她母父的记忆，包括这个房间里……在八岁之后，这个小小的、温馨的房间埋藏着学姐多少痛苦与挣扎？她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从超负荷的痛苦中驯服自身的异能，一点点突破自己极限的？她的眼泪，有落在枕头上吗？

折凝云大睁着眼睛，窗外漆黑夜幕降临，房间的灯熄灭，在这片黑暗中，她脑海却浮现出许多画面。

可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薛桑乾是怎么走过来的，不知道薛桑乾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能量充沛、值得依靠的人。她似乎习惯于去夸赞薛桑乾，将她视为离自己最近的榜样，这当然不是错。但她可能也在无意识中忽略了什么。

例如那天夜里，薛学姐虚弱趴伏在她背上的时候，是否也有无法控制的、无意识地微微颤抖。薛学姐的心跳也会加快，她也会紧张害怕死亡。只是这些情绪与她喉间翻涌而起的血腥，被她一并咽下去了。

或许咽下的还有脆弱、痛苦、难过、失落以及其他的情绪。

折凝云的心被揪起，她无言看向墙壁，仿佛能透过这堵墙看向另一边。或许重新修一个秋千并无任何意义。对薛学姐而言，贵重而不可割舍的是回忆，而非具体的物件载体。

她好像又在钻牛角尖了？折凝云想，或许是袭击的问题，这两天她的脑子总是会冒出很多想法。这或许也并非是什么牛角尖，只是她忽然意识到一些东西，又或是她想多了。

哈，思绪乱糟糟的。折凝云在床上翻了个身，忽地就对隔壁的人产生了更大的好奇与疑问。薛桑乾为什么是薛桑乾，而她展现在人前的，是否是真正的她？

折凝云忽然记起沈学姐曾笑着说过“让你瞧瞧什么叫浴血奋战”，她当然是在夸赞薛桑乾强横的攻击性，以及略诙谐夸张地说出薛桑乾战斗起来不要命的样子。可折凝云在这一刻，忽然拼命回忆起团体战时薛学姐的样子，可回忆起来的大多是那明艳灿烂的笑容。

“一点小小的负荷”，漫不经心擦去的嘴角血渍，又或是在战斗中咽下的、没咽下的。或许薛桑乾早已习惯了异能负荷带来的痛苦，并与之共存。

她表现得过于轻松，于是折凝云便没在意过。

折凝云从床上坐起，这些延伸的想法令她有些混乱。她有股想找薛学姐问情绪的冲动，可这多冒昧呀？这也太不礼貌了。沈学姐和于学姐都没表现出过什么，或许薛学姐就是想要展现出这样的一面，并不愿意被人探究。

就算问了，又能怎么办呢？折凝云不是神医也不是治愈系异能者，她什么办法都没有。黛薇卡也没办法，黛薇卡跟她一样只有灵士中阶！二十四小时给薛学姐灌水之疗愈？那微弱的滋养……

折凝云忽然就睡不着了。她愈发清醒，被褥间熟悉的气息似乎也浓烈明显起来。终于，折凝云闭了闭眼，抬手召出了黛薇卡。

刺眼金光出现的瞬间，折凝云便用斗篷将黛薇卡完全罩住。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黛薇卡疑惑不解但配合的注视下拉着黛薇卡坐在床边，用气声问道：“黛薇卡，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完美的人吗？”

“你把我召唤出来就是为了夸我？”黛薇卡眼神微变，略疑惑地问。

“……”折凝云的情绪在一瞬间被打断，她定定看着黛薇卡，乱糟糟的脑子再也不发散什么思绪了。她甚至有些无语，“我在夸你？”

“我可是神明分灵！”黛薇卡第一句话微微大声，便被折凝云捂了下嘴，她顺势减小音量，但仍十分坚定道，“……我当然是最完美的！”

“那玛蒂娜呢？”

“呃，她只是个近战战士？算了，肉盾确实也很重要。那她也算完美的。”黛薇卡微皱眉一瞬，但很快舒展眉头，给出回答。她看了一眼折凝云，仿佛猜到折凝云的困恼，安慰说道，“你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不必焦虑。你在你这个年龄段跟你的同龄人比，你也是最完美的那个！好了我的朋友，你已经足够勇敢足够努力了，我发誓我没见过比你更棒的星云人类！”

“……”突然被夸了一遭，但折凝云一开始想给黛薇卡说的根本不是自己。她欲言又止，最后在心底叹了口气，而后笑着对黛薇卡说，“谢谢你黛薇卡。”

“没关系。”黛薇卡摆摆手，“你有任何烦恼都可以找我倾诉，我就是你的情感专家！”至于玛蒂娜？肌肉发达的战士哪里懂细腻的感情好叭，这是刻板印象了。请容许黛薇卡解释一下，她只是稍微拉踩一下玛蒂娜，并非真的这样想。

第75章低危区来客

折凝云还是没给黛薇卡倾诉什么，她换位思考了一下，换做是她也不愿把自己的弱点与伤口示于人前。她这两天肯定是受到了某些刺激，才会忍不住多想。

第二天清早，折凝云早早洗漱完毕整理好着装，打开房门就瞧见薛桑乾刚巧买回了早餐。

……居然还是晚了一步吗！

折凝云飞速道谢，而后与薛学姐共进早餐。约莫九点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折凝云猜测是修复房屋的小队，她兴冲冲地出门，就瞧见俞旭阳和一位陌生男士一齐等候在门外。

“你就是折凝云吧？哎呀，长得真好，天赋也好。桑乾真是多亏你照顾了呀。”那位陌生男士见到折凝云，便笑眯眯地开口说道。俞旭阳忍住一把抱起女儿痛哭的冲动，只克制地打量着折凝云，确定她真的没有受伤。

他当然看到了女儿发来的消息，那描写过于详细了，详细到俞旭阳可以轻松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天知道他那时候有多慌张多无力，他泪眼婆娑将信息给折虹英过目，却没想到折虹英对此很是赞赏：“不愧是我的女儿，干得漂亮。首次遇袭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之后多实战就好，不用为一时的失误纠结。”

不，他只想心疼女儿！当然，女儿很棒，她一直都很优秀不是吗？噢天呐，可是他那么优秀完美的女儿竟然在经历这样的事后还在反思自己的不足。她做得已经够好了，换作其他同龄人可未必能做到呢！

“薛桑乾啊，这孩子很厉害啊。”折虹英认真看完全部消息，她当然记得女儿加入被二年生拉拢的事，她还知道女儿参加了团体赛呢。折凝云的任何消息她都有关注，这位薛桑乾她自然也记得，“薛桑乾的父亲递交了申请，半是请假，半是希望去低危区那边为伤者治疗。”

薛父不在她管辖关隘，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得到消息。

“是吗？我也要请假，我申请！”俞旭阳眼中含泪，却在听到这一消息后立马看了过来，“我能申请吗？高危区内的袭击昨天结束，之后也不知道……”

“你可以去。”玄武关有她坐镇，不会有失。

“放心，我很快就赶回来，我只去看看凝云怎么样了，状态好不好。”俞旭阳认真做着保证，说完这个，他又忍不住问，“你有什么要我带的话吗？她……女儿她应该很想你。”

“你永远都是我的骄傲。”折虹英如此说道，“不用特意去说她这次做得很好，别让她有压力。但你可以夸夸她，表达我们对她的爱，你一向擅长这个。”

“嗯，我明白的。”俞旭阳很明白折虹英的意思，她们向来认为折凝云是她们的骄傲，而这份认可与爱是不需要折凝云特意做什么、甚至做到什么才会给予的，这是自折凝云出生后就自然拥有的东西。

但女儿这次做得真的很棒，俞旭阳觉得自己还是会克制不住去夸赞她的，不过他每次回去都会狠狠夸赞女儿，所以即使这次夸赞了女儿应该也不会误会？是金子总会发光，他的女儿如今已闪耀出属于她自己的光辉了。

俞旭阳想着，却生出几分担忧来。他当初就是被折虹英耀眼的光辉吸引，不受控制地追随，甚至愿意为了折虹英献出一切……嗯，他是愿意的，只是折虹英没那么需要他去献出一切，只是让他做自己就好。

如今，他们的女儿也开始有属于她自己的冒险了。俞旭阳一面为女儿感到骄傲，恨不得为她铺平所有的路，甚至想申请离开这里，干脆去做女儿的随身保镖但他不能这样做。即使他发疯，折虹英也会制止他。

就像折虹英让他成为他自己一样，她对待女儿的态度也是如此。折凝云可以成为她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她会有自己选择的、想要走的路，无论那道路是遍布鲜花还是荆棘，那都是折凝云自己要去闯、去经历的。他们不能过多干涉。

于是，俞旭阳迅速提交了申请，整理行李直接出发，赶往低危区。也就是这样巧的，与薛桑乾父亲在门外相遇了折凝云有提到她在薛桑乾家住，而这住址也并非秘密。

“我是薛骞泽，薛桑乾的爸爸。我女儿经常提起折凝云，这次袭击，也是多亏了她我女儿才能安然无事。”薛父见到俞旭阳，主动伸出手去。

“俞旭阳。不客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薛桑乾对折凝云多有照顾。”俞旭阳说着，与薛骞泽握了握手。两位父亲就这么略有尴尬的没再说话，只等在外面。直到折凝云过来开门。

……

“叔叔好，我是折凝云。这段时间都是学姐照顾我，是我给学姐添麻烦了。”听到薛骞泽的话，折凝云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没想到她爸竟然跟薛学姐她爸一块儿来了？嗯，是不是实力越强责任越大，所以她和薛学姐的妈妈更难有时间脱开身？不过没关系！折凝云觉得以自己的努力，很快就能与妈妈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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