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12 黑茧(第5页)

“今天,健群来了。”我说。

“哦,是吗?”他不经心地问,眼睛又回到书本上去了。

我有点难堪,却有更多的愤懑。一段沉默之后,我说:

“你知道,我曾经和健群恋爱过。”

大概我的声音太低了,他根本没有听到,我提高声音,重说了一遍,他才猛悟似的说:

“唔,你说什么?”

“我说,健群曾经是我的爱人。”

“哦,”他望望我,点点头,“是吗?”然后,他又全神贯注在书本上了。

我弓起膝,双手抱着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室内真静,静得让人困倦。半晌,我抬起头来,他的近视眼镜架在鼻梁上,书凑着脸,看得那样出神。我突然恶意地,冲口而出地说了一句:

“我现在还爱他。”

“唔,晤,什么?”他推推眼镜,忍耐地看着我。

“我说,我现在还爱他。”我抬高声调。

“爱谁?”他傻傻地问。

“健群。”

“哦,”他眨眨眼睛,笑笑。哄孩子似的说,“好了,别开玩笑了,让我看点书。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眼看着他的头又埋进了书本里,我废然地靠在沙发上,仰着头,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条壁虎正沿着墙角而行,摇摆着尾巴,找寻食物。

吃过晚饭,一苇又回到客厅,专心一致地看起书来。我坐在他的对面,用小锉刀修着指甲,一小时,又一小时……时间那样沉滞地拖过去。终于,我不耐地跳了起来:

“我要出去一下。”

“嗯。”他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

我走进卧室,换了一身最刺目的衣服,黑底红花的旗袍,金色的滚边,既艳又俗!再夸张地用唇膏把嘴唇加大,画上浓浓的两道黑眉毛,对着镜子,镜里的人使我自己恶心。不管!再把长发盘在头顶,梳成一个髻,找了一串项链,绕着发髻盘上两圈。不敢再看镜子,抓了一件红毛衣,我“冲”进客厅里,在一苇面前一站。

“我出去了。”

大概因为我挡住了他的光线,他抬头看看我,我等着看他大吃一惊,但他只不经意地扫我一眼,又低下了头,简简单单地说:

“好。”

我握着毛衣,垂着头,走出了大门。门外春寒仍重,风从爱河的河面吹来,使人寒凛。我顺着脚步,走到河边,两岸的灯光在黑幽幽的水中动荡,像两串珠链。沿着河岸,我缓缓地踱着步子,隔着一条河,高雄闹区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耀。黑人牙膏的电灯广告耸立在黑暗的空中,刺目地一明一灭。

到何处去?我有些迟疑。但是,既然出来了,就应该晚一点回家,如果我彻夜不归,不知一苇会不会紧张?想像里,他一定不会,在他的生活中,从没有紧张两个字。我走上了桥,沿着中正路,走进高雄的闹区,大公路,大勇路,大仁路……我在最热闹的盐埕区中兜圈子,走完一条街,再走一条街,在大新公司的首饰部,我倚着橱窗,休息一下我走得太疲倦的脚。店员小姐立即迎了过来,对我展开一个阿谀的微笑。

“小姐,要什么?”

我随意地在橱上那个半身模特的胸前拉下了一条项链。

“多少钱?”

“八十块。”

八十元!不贵!就用那八十元买她的微笑,也是划得来的,无论如何,她是整个一天中对我最亲切的人。我用手指挑着项链,望着那珠粒映着日光灯所反射的光芒。

“要戴上试试吗?”

“哦,不用了,包起来吧!”我打开皮包,拿出八十元,放在柜台上。

项链放进了皮包,店员们已经开始鞠躬送客,表示打烊时间已到。看着他们搬门板准备关店门,看着那铁栅门已拉上了三分之一,我只得跨出了大新公司。沿着新乐街,我一家一家地逛寄卖行,肆意地买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买尽了店员们的微笑。然后,一下子,我发现街道空旷起来了,车辆已逐渐减少,店门一家家地关闭,霓虹灯一盏盏地暗灭,只剩下翦翦寒风在冷落的街头随意徜徉。我的腿已疲乏无力,我的眼皮酸涩沉重。但是,我不敢回家,家里的一苇想必已呼呼大睡,他会为我的迟归而焦急吗?

漫无目的地在黑暗的街头闲荡,脑中思绪纷杂零乱,健群回来了,我已嫁人了!生命如斯,日月迁逝,世界上何事为真?何事为假?人,生存的目的何在?一日三餐,浑浑噩噩,任那岁月从指缝中穿过,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等到捱过了数十寒暑,然后呢?就像妈妈的结局一样,那黑色的棺木,黑色的茧!

踱过了桥,我又回到爱河河边,站在萤光灯下,我斜倚着灯柱,凝视着水中的灯光倒影,那微微荡漾的水使我眼睛昏花而脑中昏沉,我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夜风拂面而过,单衣寒恻,我颤栗了。

恻恻轻寒翦翦风,

杏花飘雪小桃红,

夜深斜搭秋千索,

楼阁朦胧细雨中。

多么美丽的诗的韵致!为什么真正的生活中却找不到这样的境界?谁能告诉我,那些诗人是如何去发掘到这份美的?我惨然微笑,默默地流泪了。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吃惊地张开眼睛,健群正挺立在我的面前。萤光灯下,他的脸色青白如鬼,双目炯炯,妖异地盯着我。

“你在做什么?”他冷冰冰地问,“我跟踪了你整个晚上,走遍了高雄市。”

我默然无语,他捉住我的下巴,托起我的头:

“你为什么这样做?”他的眉头蹙起了,“为什么要葬送我们两个人的幸福?”他用双手摸索着我的脖子。然后勒紧我,“我真想杀了你,毁了你!我恨你,恨透了你!恨死了你!你死了我才能解脱!”他的手加重了压力,我呼吸紧迫了。“你这么轻易地决定你的终身?然后把每晚的时光耗费在街头闲荡上?你,你怎么这样傻?”

他的手更重了,我已经感到窒息和耳鸣,闭上眼睛,我把头仰靠在灯柱上,好吧!掐死我!我愿意,而且衷心渴望着。扼死我吧,那对我是幸而不是不幸。但是,他的手指放松了,然后,他的嘴唇炙热的压住了我的。他呻吟地、颤栗地低喊:

“思筠,思筠,你要毁掉我们两个了!思筠,思筠!”

我流泪不语。妈妈!你把你的黑茧留给我了。

“思筠,”他的嘴唇在我的面颊上蠕动,他的手摸到了我的发髻,轻轻一拉,那盘在发髻上的项链断了。“你打扮得像个小妖妇。但是,这样的打扮使你看来更加可怜。思筠,你说一句强烈的话,让我绝了望吧。”

我依然不语,低下头,我看到那散了的珠串正迸落在地上,纷纷乱乱地滚进爱河之中,搅起了数不清的涟漪,大的,小的,整的,破的……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心跳越轨+番外

心跳越轨+番外

年龄差10133先婚后爱10133顶级温柔爹系10133双洁禁欲心外科医生x成长系甜妹翻译正文已完结,日常向小甜文,不狗血订婚前夕,江乔亲眼看见男友和别人吻得火热。狼狈之际,裴知鹤高大的身影立于她身侧,金丝边镜片后深邃的黑眸望向她,淡声问捉奸,还是跟我走?顾不上男人是她未婚夫的哥哥,被蛊惑般,江乔握上那只修长骨感的手。几天后,长辈又提起和裴家的婚约。江乔做了二十多年来最大胆的决定,和裴知鹤闪婚。...

反派逆袭计划

反派逆袭计划

手机上意外安装了一个反派游戏,竟然真的能主导反派的命运,在自己进入游戏亲手改变反派的命运时,苏棠觉得这样的人生还真是刺激的没话说!欢迎加入反派集中营,528,506,262已签约,欢迎入坑...

为什么我非得成为勇者

为什么我非得成为勇者

天明在路边救下了一名貌似即将被流氓欺负的少女,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名为艾露菲妮的少女无比的腹黑,竟然还声称天明拥有保护地球的使命。如此这般,天明莫名其妙的当上了勇者,并且知道关于这个世界的巨大秘密,各种奇怪的奇怪家伙也陆续在他身边接连出现。但对天明来讲这些都不重要,最关心的还是为什么地球尚未被侵略!可自己的家却已被艾露菲妮给完全侵略了啊?喂!!!!!!于是,正如大家所见,这是一个平凡少年在一帮变态与中二之下,被调教的越来越不正常的故事哦!不对!是充满爱与正义的少年保护地球的故事才对!...

勾你没商量+番外

勾你没商量+番外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小勾,庄严两腿裹着泥的小农民是如何套着郎的以感情线为主虽然林子大什么鸟都有,但像小勾这样的招人烦的还真不好遇!基本上这孩子属于爹不亲,妈不爱的。外地人在大城市里讨生活不容易,能扎下根的都得有点过人的本事...

闪婚甜妻:高冷老公腹黑妻

闪婚甜妻:高冷老公腹黑妻

六年前,她忍痛签下了十月协议,如约收到定金,可到了日子,买家却没来领取‘宝贝’,这是要肿么样?六年后,宝贝儿子惊讶的跟她说。妈咪,有人撞衫,撞车,可今天我遇到的竟然是撞脸,有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啊!别瞎说,怎么可能长得一模一样?儿子不服气,把小伙伴拉出来。不相信你看看吗?林向晚看了一眼,咚,直接晕倒倒在了地上。这是这是谁啊?...

唯愿余生不负你

唯愿余生不负你

订婚宴上的一场大火,夺去了他双亲的性命,她成了纵火逃逸的通缉犯。再遇之时,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刺痛了他的眼!他说,想见你儿子,就跟我走!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