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陧陵君居殿内室以金帐相隔,帐内只摆了一套简单桌椅,其上雕饰芙蓉金纹。太湖大人温文儒雅,手里捧个红铜小鼎,天香静袅和气氤氲。
他静观半晌,淡声问道“公子若有幸进得烟水浮城,有何打算?”
打算?继源公子眼珠转转邪邪一笑,虽然换了张脸,仍然不改其淫邪本色“依帝君之意,是要本公子寻机刺杀。不过…以本公子之能,岂不是大材小用?”
他支起手肘换个姿势,目光越发淫猥“听说那魔君云中俊美胜似天人,性子却变幻无常仿如邪魔,如此妙人本公子倒并未亲见,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敢在铁血暴政杀人无数的太湖大人面前自称公子,如此豪勇之士纵观天下怕也不多。此位豪士还嫌不够,胆量爆棚,言语越发放肆。
“如此风月美人,一刀刺死不是太过不雅,唐突美人有负天意,不如本公子乘机将其收入帐中…哼哼哼哼~~~”
继源公子得意忘形,连连奸笑,仿佛己然美人在怀“以本公子的调教手段,到时候什么两族停战天下平安,还不尽在吾掌之中~~”
喔?…太湖大人纵是涵养极好城府甚深,听至此处,也禁不住额角抽搐,面上淡笑渐渐僵直。
天下之大,果真奇人无数能人倍出…
妄想调教魔君,那个人…太湖大人垂下眼去,瞳中华光明灭,唇边笑意涩涩——这继源公子倒也敢想,是胆大包天还是无知者无畏?
简直愚蠢狂妄己至极处!
陧陵帝君进得帐来,太湖君与继源公子的密谈正在冷场。帐中香熏馥郁,二人各怀心思垂头沉思,见帝君前来略略振神,起身行礼神色各异。
陧陵君眯眯眼,随口笑问“太湖贤弟与那遥白小儿相识日久,依你之见,继源扮相有几分相似?”
“依愚弟之见…”太湖君起身沉吟一瞬,濙声道“只有六分。”
喔?继源公子一向自视甚高,听闻此语面有薄怒。陧陵君目光闪动笑容不改,倒是饶有兴致,挥挥手示意太湖君继续。
“三分神韵,即有通天神力亦是难描,便也罢了。”太湖大人星目半阖,笑容不减,言语越发轻缓“另外一分却在言语之中…”
“言多必然有失,况且继源公子与遥白本不相识,用词遣句难免微有不同。那魔君云中并非简单人物,如何能不生疑?”
唔,言之有理,不过…继源公子心中寒意忽起,莫名其妙只觉事有异相。皱起眉来,却见陧陵君目光如刃,横扫而来,其中暴虐阴鹜令人悚然一窒。
继源怔神之时,却听陧陵君沉声去问“那,依贤弟之见,此一分又当如何弥补?”
天见可怜,继源公子随心所欲半生悠游,宁可叛出家门,亦不愿受那理教束缚,人情事故并不精通。
今日遇到太湖大人简直如遇天降巨雷,几句轻语便被劈成焦木,死不超生。
——多日之后,当他了解到太湖大人与云中魔君那由来己久历尽坎坷的奸情,才恍然大悟,自己调教魔君的妄言才是将他推入地狱的根本缘由。
不知者无罪,在太湖君身侧行不通。天意残忍,可见一斑。
不过那是后事,此时陧陵君居殿金帐之中,神经迟钝的继源公子忽觉头顶沉暗,阴云罩顶,正自惴惴,便听太湖大人轻描淡写答道“令人口不能言,倒是有诸多办法。割舌喂毒,倒要看继源公子中意哪一种了。”
一零二章我与你的相遇竟然仿佛一场人间梦话
两君七日为约,此段时间亦无战事。
红鸾珊深夜归城,披星戴月衣襟泛寒,身畔还有些微的尘土气息。
烟水浮城之中广水如银,正值夜深人影寂寂,秋高露白月冷水清。白玉回廊沿路燃了暖红宫灯,倒映于寒水广池之中,光影模糊宛若一梦。
广池中央,有人御风行水身形若云,足下水面涟漪淡淡,和了月光轻风逐渐荡漾开去,极美又极是寂寥。
那人一手抛洒花种,一手结法行咒,袖拂秋水瞳映霜天,灵力聚成盘旋龙纹,所到之处绿荷破水,亭亭径直。
少顷便结花苞,夜风拂来白荷轻展,广瓣洁白如玉,有水落于其上便结为珠,映月有光,仿如鲛人泪。
花香浮动散于烟云水间,若有若无。凌水而立的银衣男子转过身来,眉心轻折,面上一片索然,抬眼望来目色迷离。
他展展长袖,依然是散散漫漫全不上心的模样,轻叹道“植花这事无聊至极,还是等明日遥儿回来再做吧…”
言语极轻颇为随意,珊儿姑娘却眼中一热,视线之中忽生水泽边纹,仿佛有无边凄然萧瑟之意由那人身上盈盈而来,心潮翻涌,竟是有泪在即。
我与你的相遇竟然仿佛一场人间梦话。
我多想荡气回肠有笑有泪梦至完结,哪怕不切实际一路溃败,哪怕天南海北再不相聚,也胜过如此…
也胜过,你如此突然的,离我而去。
云中晋从不是温情易感之人,世事残忍恩仇莫测,却也及不上心间利刃。只是,失你之后的如今与有你之前的过往,己然不同。
我再也无法不动声色恣意前行,世间万物全不介怀。再也无法忘记,或者忍受。
烟水浮城主殿名为伤离,乃是上代主君云中晋之父云中舒所提。忧而日久,伤于离情,意在悼念早亡发妻。
云中晋公子却以为,这绝对是惺惺作态——伤于离情,却也没破坏他姬妾无数开枝散叶子嗣众多的兴致。
我们天命不凡的云中晋公子便是那众多子嗣中的一个。生母为羽族侍妾,身份低微并无显赫亲族。性情温柔敦厚,乖巧胆小,相貌亦并非天香国色,是以于夫君面前并不受宠,姬妾之中亦常受欺侮。得幸生子之后,度日亦发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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