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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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晚上云若辰在寝宫里批阅一些文椟，他会现身陪伴左右，顺便为她泡茶，做些小点心——重华宫内殿里特意开了个超小灶，就是给他做点心用的。

人家名士是红袖添香夜读书，她却有未来夫君煮茶烹汤，也不错呢。

“近来要处理的事情挺多吧？”

“不是挺多，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多啊。”

云若辰苦笑说：“为了和玄哥你下这盘棋，今晚我起码要多熬一个时辰批奏折，好在我现在身体不错，不然真是扛不住。”

“是吗？”赵玄有些担心：“还是要好好休息。正好我家的商船送货上京，我选了些滋补的东西，还有香料给你送过来。”

他今天就是为此进宫的，起码表面上的下理由是如此。

往深里说，便是要来看看她监国这一个月来的情况如何了。这是朋友间的关心，也是……盟友间的利益沟通。

他们已经无法再拥有当年那样单纯的感情，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大家在表面上，都还乐意做出挚友交往的模样来，嘻嘻哈哈，下棋玩乐，企图为冰冷的利益交易涂抹一点淡淡的亮色。

都是心智坚毅的人，在最初的感伤过后，并不会每次都为他们之间关系的改变面浪费太多心思。不然……早干嘛去了？

是以云若辰明各赵玄是来做什么的，却还是很自然地笑着接受了他的礼物。看清单上真的不少好东西呀！虽然宫里也不缺什么，但赵玄的心意，她依然很感谢。

棋局再开，这回的话题渐渐严肃，纪嘉凝很自觉地走开了，也以眼神示意夏虹等人到亭子外伺候。

远远的，纪嘉凝看到公主与宋国公的表情都变得低沉许多，下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知道他们开始讨论某些重要的国事。

作为云若辰心腹中的心腹，纪嘉凝实际上已经在帮云若辰打下手处理一些文牍奏折了。下因为如此，才感受到公主肩上沉重的压力。

外人看到的只是她“监国公主”权势煊赫的威风，纪嘉凝却明白云若辰是咬着牙把这监国的帽子给自己扣上的。

当日她自愿踏入陷阱，掀翻皇后，就是为了争一个名正言顺理政的名头。

事情慢慢过去以后，纪嘉凝也才从云若辰的只言片语里，逐渐悟出了许多真相。

其实，当时云若辰刚赶回重华宫，看到皇后的人大张旗鼓要抢云耀，就明白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了。

皇后身后的那些北商大佬们，就算再想把云耀捏在手里，都不会让皇后挑这种内忧外患的关键时刻来出头。所以皇后的举动，必然不会是北商那边的真正意思，而是有奸人从中挑唆。

可是这么艰的发作机会，她为什么要放过呢？

她不但不会放过，还会如了那人的愿把事情闹大，甚至更大。

杀人，杀很多很多的人。不但要杀，还要将宫里的人都叫过来看着她杀。

她明明可以有一千种方法暗地里收拾皇后和她的人，却非要失心疯地把自己从身到心都染满了鲜血。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立威。

当她出手救回云耀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下定决心，从暗处走到台前来，掌握真正的权力。

再不掌权，就来不及了……因为敌人下一次的挑衅，只会更恶劣！

她要立威，在废掉皇后，扫除六宫的魑魅魍魉，让父皇安心养病、弟弟平安长大。

然后，她还要联合司礼监徐衡，从内阁手上，把原本属于内廷的另一半权力拿回来，和外臣们分庭抗礼！

是他们逼她啊……

逼她不得不掀开底牌，和他们翻脸！

那天六阁在宫中谈判，外人都不知道他们和皇帝谈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回去后都闭门谢客休息了好多天不上朝。

紧接着，两位本来就有些病痛的阁老，上了致仕的折子。皇帝驳回，又再递上去，如是几次后，皇帝批准了他们回乡养老。

这两位，都是北商帮的元老，也是北商在朝中产中流砥柱。

他们一走，“北商帮”必然会失势。无数中层官员和门人弟子求他们留下，两人却谁都不见，一民要离开。在册立太子前，他们已经拖家带口，回老家去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他们离开的原因。顾阁老甚至宁愿背负士林的骂名，让人说他没有人情味，也不肯去送送这两位昔日的同僚，因为在他心目中，这两人居然能全身而退安然致仕，简直是文官的耻辱。

朝廷的叛徒！

事实上那天和众阁老谈判的，不是皇帝，而是云若辰。

谁都料不到她手一怎么会掌握着那么多东西。皇后与宫外联络的信函，皇后宫中成堆的名贵补品与金银珠宝，连同清单都在，所在的线索都指向那些北商集团的官员们。

后宫与朝廷有勾结，这是皇家大忌。就凭这一点，皇后被废，完全不冤枉。

但和云若辰接下来抛出的证据相比，皇后的事根本是小事了。

云若辰拿出的几样极度隐秘的证据，表明这次外敌的联合入侵，是有内应的！

胡人联军南下进攻，本来受到了东南势力冲击的北商集团又有借机崛起的苗头。病弱的皇帝气急攻心倒下了，公主忙着照顾皇帝，皇后却出手去抢皇子……

很粗糙却很有效的谋反计划呢——所以当日皇帝才冷冷地说，有人想要谋反啊！

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北商是勾结外地入侵的“汉奸”，但他们和皇后的密切关系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而且，处敌入侵，国库空虚，需要向北商征集粮草马匹，才给了受打击的北商生意翻身的机会……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有无法洗脱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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