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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北大荒地冻得裂开一指宽的缝。
刘半仙是被一辆三轮蹦子接到靠山屯的。开车的汉子叫赵德厚,脸黑得像锅底,一路上不说话,只把三轮开得疯了一样在雪地里颠。刘半仙抱着他那口枣木箱子,屁股被颠起来老高,也不吭声,只在进屯子的时候问了一句:“几天了?”
赵德厚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三天。”
三天前,赵德厚的儿子赵满仓还是好好的。十八岁的后生,个子蹿到一米八,秋收时候一个人扛两麻袋苞米不费劲。那天晌午他跟他爹去河套拉沙子,回来就说头疼,倒炕上睡了一觉。等天黑他娘去喊他吃饭,赵满仓坐起来了,眼睛睁着,嘴一张,出来的动静把他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北风刮过干苞米秸子。
“我渴了。”
赵满仓的娘当时就懵了,问他你说啥。赵满仓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嘴唇不动,声音却清清楚楚从那少年的喉咙里滚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人耳朵里钻:“我说我渴了,给我倒碗水,要井拔凉的。”
那声音少说有六七十岁,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迟缓劲儿,尾音往下坠,像是叹气。
水端来了,赵满仓端碗的手势也变了,三根指头捏着碗沿,小指翘起来,是旧社会老太太喝茶的架势。喝完水,他开始说话,一说就是一宿。他爹娘在旁边听着,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那声音说她是民国三十六年死的,姓白,叫白秀英,就住在这个屯子。她说她死得冤,男人出去闯关东一去不回,她一个人带着个三岁的娃,那年冬天孩子发高烧,她背着一路走到镇上去找大夫,走到半道孩子就没了气。她抱着孩子往回走,走到河套那地方,腿一软,坐在雪地里就再没起来。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河套那转悠,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这一转就是四十多年。
赵德厚听完,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的烟。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屯子里的马大仙,马大仙来了一看,二话没说扭头就走,丢下一句话:“这个我请不动,你得去柳树沟找老刘头。”
于是刘半仙就坐上了那辆三轮蹦子。
刘半仙进屋的时候,赵满仓正盘腿坐在炕头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并拢,规规矩矩的。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小子,坐出了一种大家闺秀的仪态。屋里烧着炉子,热气扑脸,但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发青,眼眶凹下去一圈黑。
刘半仙把枣木箱子放在炕沿上打开,里面是一面铜镜,一把香,一叠黄纸,和一根鞭子。那鞭子三尺来长,黑黢黢的,鞭梢分了九股,每一股都编得细密,像一条条小蛇盘在一起。这不是普通的鞭子,是用五色线混着马鬃编的,在香火里熏过七七四十九天,叫打鬼鞭。
赵满仓看见那鞭子,嘴角忽然一抽,不是他自己的抽法,是嘴角往左边撇,撇出一种讥诮的神色来。那老妇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拿那个东西吓唬谁?我活着的时候什么没见过。”
刘半仙不说话,点了三炷香插在窗台的米碗里,铜镜对着赵满仓的脸。香烟升起来,在镜子前面飘,刘半仙眯着眼看,看了一阵,脸色沉下来。
“民国三十六年冬月生的?”他问。
那声音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儿子是不是埋在老河套东边的柳树底下?”
屋里一下子静了。赵德厚两口子大气不敢出。那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变了,不像刚才那么硬气了,带着一种往回收的劲儿:“你提我儿子干什么?你提他干什么!”
刘半仙站起身,鞭子在手里抖开了。他没有抽人,第一鞭子抽在门框上方三尺的地方。鞭梢在空气里炸开,“啪”一声脆响,像冬天里掰断一根冻透了的树枝。赵满仓的身体跟着一颤,左边的胳膊上凭空浮起来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用细竹条抽了一下。
赵德厚媳妇“嗷”一嗓子哭出来,被她男人一把捂住嘴。
第二鞭抽在窗户框旁边,又是一声脆响。赵满仓右胳膊上也浮起一道血痕,鲜红鲜红的,像一条蚯蚓趴在皮肤上。少年的脸上扭曲起来,那老妇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打吧,你打不死我。”
刘半仙不理她,一鞭接一鞭地抽。他不抽人,专抽屋子里的空处,墙角、门后、房梁底下。每一鞭下去,空气中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发出一种尖锐的、人耳几乎听不见的震颤声。而赵满仓身上就多一道血痕,一道一道地叠上去,从胳膊蔓延到胸口,到后背,到腿上。那些血痕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
抽到第三十鞭的时候,赵满仓的鼻子开始淌血。黑色的血,浓得像是淤了很久的泥浆,顺着嘴唇淌下来,滴在他娘给他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秋衣上。
第四十鞭。赵满仓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像筛糠一样,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白翻出来,喉咙里发出两种声音——一个是少年的闷哼,一个是老妇人的尖叫,两种声音搅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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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鞭。刘半仙一鞭抽在赵满仓头顶正上方的房梁上,鞭梢落下的声音最响,震得窗玻璃嗡嗡地颤。赵满仓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拽,腰猛地弓起来,嘴巴大张,一声惨叫从他胸腔里挤出来,那声音前半截是老太太的尖利,后半截已经变成了少年自己的嘶哑。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炕席上,冒着丝丝的白气。
然后赵满仓一头栽倒,不动了。
屋子里只剩炉火哔剥哔剥地响。过了半晌,赵满仓的手指头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那眼神是浑浊的、迷茫的,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他看见满屋子的人和地上的血,吓得直往炕里缩,声音是他自己的了,十八岁少年该有的声:“爹,娘,我咋的了?”
赵德厚媳妇扑上去抱住儿子嚎啕大哭。
刘半仙收了鞭子,蹲在地上把那滩黑血用黄纸擦了,装进一个红布口袋里。他出了屋,走到河套边上,找着那棵老柳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树皮皴裂,少说有四五十年了。他在树底下刨了一个小坑,把红布口袋埋进去,烧了三张黄纸。
纸灰被北风卷起来,打着旋往天上走。刘半仙看着那旋儿越升越高,最后散在灰白色的天空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拍拍膝盖上的土,对跟在后面的赵德厚说:“走吧。往后年节给她烧点纸。”
赵满仓后来到镇上的砖厂找了活干。他娘说他变了,变得话少了,吃饭的时候老是走神,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往河套那边看,一看就是小半天。有一回他娘问他看啥,他说,娘,我老觉得有人叫我的名。
“谁叫你?”
“不知道。是个老太太的声音。”
他娘心里一紧,再问,他就摇头不说了。
转过年的春天,河套那棵老柳树发了新芽,比往年都密,绿得像一团浓烟。有放羊的老头路过,说看见树下坐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个孩子,低着头,好像在唱什么。走近了一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柳絮,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地的纸钱。
消息传到赵满仓耳朵里,他当天晚上下了工没回家,骑着自行车去了老柳树底下。他在那坐了很久,一直坐到月亮升起来。后来他站起来,对着树底下空无一人的地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听见那个声音。
但是每年腊月二十三,他都会买一刀黄纸,骑十里路的车到河套边上烧。纸灰飘起来的时候,他就蹲在雪地里看,看着它们在风里转,转成一个旋儿,越升越高,最后散在没有颜色的天幕中。
北风从河套上刮过来,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首含混的歌谣,谁也听不清它在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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