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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爹!是他爹在喊他!
大壮发了疯一样跳起来,抓起门边的镐把就要撬棺材。可镐把刚举起来,他看见棺材四角的镇魂钉——那四根钉子纹丝不动,月光底下,钉帽上的符咒像活过来一样,隐隐泛着红光。
黄先生的话又一次劈进脑子里:“这钉子认得人。你念想越重,它钉得越牢。”
大壮的手僵在半空。
棺材里的抓挠声越来越急,指甲划过木头的吱啦声像刀子一样刮在他心口。他仿佛能看见他爹在里头拼命地刨、拼命地抠,十根手指头都磨破了,血淋淋的指甲盖翻起来,可那棺材盖就是打不开——因为是他儿子亲手按住了它。
“大壮……大壮……”喊声渐渐弱下去,变得像哭,像小孩受了委屈的那种哭,“疼……我疼啊……”
大壮噗通一声跪在棺材前头,额头杵着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张着嘴,想喊一声爹,可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气声。眼泪把地上的砖洇湿了一大片,又凉又硬。
抓挠声响了整整后半夜。
大壮就那么跪着,听着那声音从疯狂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微弱,从微弱变成偶尔的一两下,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公鸡叫了第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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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黄先生来了。他进门看了一眼大壮,又看了一眼棺材,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人开棺。
棺材盖揭开的时候,一股血腥气冲出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大壮被人架着,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爹蜷在棺材里头,十根手指头血糊糊的,指甲盖全都翻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棺材盖的内壁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抓痕,一道一道,从头顶一直划到脚底,有些地方指甲都嵌在木头缝里,拔都拔不出来。
可棺材四角的镇魂钉,四根,一根不少,一根没松。
大壮盯着那些抓痕,盯着他爹那双手,脑子里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爹教他做木工,他笨,凿子砸了手,疼得嗷嗷哭。他爹攥着他那根流血的手指头,放在嘴边吹了又吹,说:“不疼不疼,爹在呢,爹在呢。”
爹在呢。
可他把他爹按在了棺材里头。
大壮哇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朝后仰过去。倒下去的时候,他看见他爹的手指头,那十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头,好像动了一下。
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黄先生让人把大壮抬到炕上,转身对着棺材,点了一炷香。香火袅袅地升起来,在棺材上方打了个旋儿,散成灰白色的一缕,顺着门缝钻出去,飘进外头白茫茫的雪地里。
“走吧,”黄先生说,“他没怪你。他要是怪你,那四根钉子早就不在了。”
没人应声。只有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吹着,像有人隔着老远,一声一声地喊着谁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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