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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习惯了。
每赚一笔钱,家里丢一样东西。赚三十万,丢了电视。赚五十万,丢了床。赚八十万,丢了冰箱。丢东西的时候没人看见,没动静,没痕迹。就像那东西本来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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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开始害怕。她说马成,咱别干了,这钱烫手。马成说,胡说八道。媳妇说,那碗呢?你从哪儿弄的碗?马成不说话。
他不敢说。
第三年秋天,马成赚了三百七十万。公司在最贵的写字楼,车是宝马,手表是金劳,西装是定做的。他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底下的车水马龙,心里空落落的。
昨晚,家又丢了东西。
这回丢的是墙。
卧室那堵墙,没了。不是倒了,是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他从床上醒来,扭头看见隔壁房间的床,床上躺着媳妇,媳妇瞪着眼看他,眼神像看陌生人。
“你谁?”媳妇问。
马成张张嘴,说不出话。
今天出门时,他特意照了镜子。镜子里有个人,穿着他的衣服,长着他的脸。可那眼神不对。他的眼神是圆的,镜子里那人的眼神是扁的,像鱼的眼睛。
现在他站在办公室窗前,外头天黑透了。
手机响了。媳妇打来的。
“马成,”她说,声音颤,“咱家还剩啥?”
马成没吭声。
“门没了,”她说,“窗户没了,天花板没了,灯没了,家具没了,墙没了。马成,我现在蹲在地上,地上就剩一块瓷砖。我蹲在这块瓷砖上,周围啥都没了,能看见楼底下,能看见天。马成,你回不回来?”
马成说:“回。”
他开车往家走。路过三岔路口,他踩了刹车。
三岔路口站着个人。
女的。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脸看不清。她朝他招手,手指头像五根白蜡烛。
马成下车。走过去。
走近了,他看见那张脸。
是他媳妇。是他结婚那天的新娘子,脸上有红晕,眼睫毛上挂着泪花,嘴角往上翘,笑着。
“你……”马成伸手去摸。
手穿过去了。
穿过那张脸,穿过那件白裙子,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凉的。像伸进井水里。
那影子还在笑。笑着笑着,碎了。像玻璃碎了,一片一片往下掉,掉在地上,没了。
马成站在三岔路口。
风刮起来。道边的杨树哗啦啦响,响得人心底发毛。他低头看,地上有个碗。
破碗,豁口碗,碗底有裂纹。裂纹里有几条鱼在游,游着游着,变成了几个字:
马成,男,一九六三年生,一九九九年卒。
马成蹲下来,伸手去拿碗。
手指碰到碗沿,碗碎了。碎成粉末,粉末被风刮走,刮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他忘了自己要去哪儿。再走一会儿,他忘了自己是谁。再走一会儿,他忘了走路。
他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天亮时,有人发现三岔路口多了个影子。灰蒙蒙的影子,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太阳升高了,影子还在。
后来,夜里路过三岔路口的人说,有时候能看见一个男的站在那儿,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手里好像攥着什么,朝路中间张望。
他张望的时候,雾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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