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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的腊月,黑龙江呼玛县一个偏远的屯子,已经被大雪封了一个多月。
土坯房外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把窗棂上的旧报纸割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小芳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最后一把苞米秸子,火光照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也是她爹——赵德财的头七。
她爹是七天前走的。肺癌,折腾了小半年,最后还是在一口老痰里没了声息。出殡那天零下三十多度,抬棺的八个壮汉冻得脸都青了,棺材板子硬得像铁,钉钉子的时候崩了两根。小芳披麻戴孝跟在棺后,一路上雪没过了脚踝,纸钱被风卷得满天飞,像一群不愿散去的白蝴蝶。她没哭,从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掉。村东头的王奶奶说她心硬,二婶说她爹白养她了。小芳不解释,她只是觉得嗓子眼里堵了块什么东西,怎么也咽不下去。
灶膛里的火灭了。小芳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供桌上摆好了四样菜——炖酸菜粉条、干煸豆角、红烧五花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这些都是她爹生前最爱吃的。肉是托人从镇上捎回来的,一斤五花三层,炖得烂糊,酱油放足了,颜色黑红发亮。她学着记忆里她娘的做法,筷子横放在碗口上,搁得端端正正。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头七回魂夜,给逝者摆好饭菜,生人必须回避,最好的法子就是睡觉,睡不着也得躲进被窝里。要是让亡魂看见了家人,他就会记挂,舍不得走,耽误了投胎的大事。小芳把蜡烛点上,又倒了一杯散装白酒搁在饭旁边。做完这些,她吹灭了油灯,摸黑钻进了东屋的炕被窝里。
炕烧得不热,前半夜赵德财还活着的时候,这炕烧得跟烙饼似的,老赵怕冷,每年入冬小芳就早早地把炕洞塞满柴火,熏得满屋子都是烟。如今炕洞里的柴火只够烧到后半夜,凉意从屁股底下一点一点往上爬。小芳把棉袄蒙在脸上,隔着粗布的纹路,闻到一股子陈旧的烟草味——她爹留下的,渗进了棉袄的每一根纤维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闭着眼,听屋外的动静。
西北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杨树的枝子吹得啪啪作响,偶尔有雪从屋顶上滑下来,闷闷地砸在地上,像是有人在外头踱步。小芳竖起耳朵,把每一丝声响都吞进脑子里,像猫一样绷着。
后半夜,风好像停了。
屋子里安静得不像话,小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拳头锤炕沿。忽然,厨房那边传来一声细碎的响动——是碗筷的碰撞声,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小芳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把自己裹得更紧,连呼吸都屏住了。又是一声响,这回更清晰些,是瓷碗搁在木桌上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咯噔”声。然后是什么液体被倒进碗里的声音,细细的,像溪水。
她想起来,她爹生前每次吃饭都要先喝两口酒,端起酒杯在鼻子底下闻闻,然后啧一声,咂摸两下,才开始动筷子。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闭着眼睛都能在脑子里回放出每一个音节。现在,那声音就在厨房里,隔着两面墙,真实得像活人发出的一样。
小芳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的,顺着太阳穴滑进耳朵里,热乎乎地堵住了耳道。她把棉袄攥紧了,塞进嘴里咬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知道,她不能出去。出去了,她爹就走不了了。外头零下三十多度,亡魂要是被人撞见,就会受惊,就会徘徊不去,就会变成孤魂野鬼,在这冰天雪地里受无穷无尽的冻。老辈人都这么说。
厨房里的动静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推回原位的吱呀声,接着是一阵沉默。小芳蜷在被窝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抑或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作祟。
最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踩在地上的那种声响,而是一种更轻更薄的动静,像是有人穿着纸糊的鞋在雪地上走,每走一步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从厨房移到堂屋,在供桌前停了片刻,然后朝门口移动。门闩没有响,门板也没有动,但那沙沙声就这么从门缝里渗了出去,被屋外的黑暗吞没了。
一切都安静了。
小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窗纸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像死人脸上的蒙脸布。她从炕上坐起来,两条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堂屋。
供桌上的饭菜,被动过了。
酸菜粉条少了一大半,碗边堆着拨开的酸菜叶子,跟她爹吃饭的习惯一模一样——老赵嫌弃酸菜叶太碎,每次都要拨到碗边晾着。红烧五花肉少了三四块,碗里还多了一块啃过的骨头,骨头上面一丝肉都没剩,干净得像狗舔过的。米饭少了大半碗,筷子从横放在碗口变成了竖着靠在碗边,两根筷子并排而立,像两个沉默的哨兵。
小芳死死地盯着那双筷子,脑子里的某根弦猛地绷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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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摆供的时候,筷子是横着搁在碗口的。这是老规矩,横筷子表示请亡人用餐,生人与亡人分而食之,否则要倒霉的。横筷子是给死人用的,竖筷子是活人吃饭的样子。现在筷子竖起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爹坐下来吃了这顿饭,吃完了,把筷子竖着搁在碗边,像生前每个寻常日子一样,拍拍手,心满意足地搁下了碗筷。
小芳慢慢蹲下来,蹲在供桌前,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她还是没有哭出声来,但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酸涩的咸味顺着嘴角往里淌。她想笑,又想哭,两种念头在胸口打架,把她撕扯得喘不上气。她想起她爹活着的时候,每次吃完她做的饭,都会把筷子竖着往碗边一搁,抹一把嘴,说一句“还行,没把你娘的手艺丢光”。那是他这辈子能给她的最高评价。
她起身走到厨房,灶台边的地上有一摊湿痕,像是有人站在那里把水洒了。门口的雪地上什么都没有,被风扫得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但小芳知道,她爹来过了,吃过了她做的饭,喝过了她倒的酒,把筷子竖着搁好,像个活人一样走出了门,走进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天,走进那条一去不回的路。
她转身回到堂屋,把碗筷收起来。在挪开那只碗的时候,她注意到桌上撒了一层薄薄的灰——是昨晚她忘了收的灶灰。灰面上,有一串细小的印迹,像鸡爪子踩过的,又不太像,歪歪扭扭地从碗边一直延伸到门口。老辈人说,头七夜里在供桌上撒灰,要是亡魂回来过,灰上会留下鸡的脚印。因为鸡是纯阳之物,可以穿越阴阳两界,亡魂骑在子孙供奉的雄鸡身上才能返回阳间。
小芳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碗筷洗干净,把饭菜倒了,把供桌擦得锃亮。做完这些,她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天空是一种很浅很浅的蓝,像洗过很多遍的旧蓝布。院子里的老杨树枝上挂满了冰凌,阳光打上去,碎成一片一片亮晶晶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凉气从鼻腔灌进肺里,刺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她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七天的那块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了,化了,顺着胸腔散了下去,散进四肢百骸,散成一种说不清是痛还是暖的东西,像融化的雪水一样渗进了骨头缝里。
小芳伸出手,把院子里落了雪的柴火抱了一捆,搬回屋里,塞进炕洞。她划了根火柴,火苗舔上柴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火光照亮了她半张脸,那上面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表情。
炕又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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