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一九六零年秋,关东平原上的村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张老蔫家灶膛里的火,已经三天没亮过了。村里榆树皮剥得精光,露出白生生的树干,像一具具饿死的尸骸。老蔫媳妇躺在炕上,呼吸轻得跟蛛丝似的,两个半大孩子蜷在墙角,眼窝深陷,盯着屋顶茅草,仿佛能从那里面看出米粒来。
唯独家里的老鼠,还活着。
也不知从哪年哪月起,张家灶台底下就住了一窝灰毛老鼠。早年丰年时,老蔫见它们偷粮,也打过、撵过,可这些精怪似的东西总能回来。饥荒头一年冬天,老蔫发现一只母鼠带着五只粉红肉团子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他举起扫帚,手却僵在半空——那母鼠的眼睛亮晶晶的,竟像是含着泪。最后他叹口气,从自家本就不多的糠皮里捏了一小撮,撒在墙角。
这一撒,就撒成了习惯。
家里人都劝:“人都快饿死了,还喂耗子?”老蔫闷着头不吭声。夜里,他常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偷粮,倒像是那群灰影子在屋里转圈。媳妇有次半昏半醒地说:“当家的,我梦见老鼠给咱磕头呢。”
老蔫只当是饿出的癔症。
这天傍晚,老蔫从大队食堂领回三碗照得见人影的稀汤。他把稠的都捞给妻儿,自己碗里清得能数出几粒米。喝完后胃里空得发疼,他摸黑来到灶台边,习惯性地从怀里摸出半块蕨根饼——这是他白天在山上挖的,藏了一天没舍得吃。
黑暗中,十几点绿豆似的亮光聚过来。老蔫掰碎饼子,均匀地撒在地上。他看见领头那只大灰鼠,皮毛稀疏,肋骨根根可数,却仍朝他抬起前爪,像是作揖。老蔫苦笑:“吃吧,吃完这顿,怕也没下顿了。”
夜里,老蔫梦见自己走进一片灰蒙蒙的雾里。雾中走出个穿灰布长衫的小老头,尖嘴细眼,胡子稀疏,朝他深深作了个揖:“张恩公,明日午时,开窖见礼。”声音尖细,像锉刀刮过木板。老蔫想问什么,老头却化作一团灰雾散了。
老蔫惊醒,冷汗浸透破褂子。窗外天刚蒙蒙亮,妻儿还在昏睡。他想起那个梦,心里直打鼓。家里地窖早就空了,去年冬天就只剩几捧发霉的土豆种,春天时也吃光了。
一整天,老蔫心神不宁。挖野菜时镰刀差点割到手,挑水时桶掉进井里。晌午时分,日头白晃晃的,晒得人发晕。老蔫鬼使神差地走到后院,掀开盖在地窖上的破木板。
一股陈粮的香气冲出来。
老蔫腿一软,差点栽进去。他揉揉眼睛,连滚带爬地下到窖里——三袋鼓鼓囊囊的麻袋靠墙立着,旁边还有两小袋。他颤抖着手解开一个袋子,金黄的玉米粒流泻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做梦。另一个袋子里是高粱米,第三个是小米,小袋里则是黄豆和绿豆。
这不是梦。粮食实实在在的,他抓起一把玉米粒塞进嘴里,坚硬的颗粒硌着牙,那股生粮食的甜味却让他泪流满面。
“灰仙……灰仙送粮了……”老蔫喃喃自语,又猛地捂住嘴。他连滚带爬出了地窖,把木板盖严实,还压上两块石头。心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蹦出来。
当天夜里,张家烟囱罕见地冒了烟。老蔫只取了半瓢小米,熬了一锅稠粥。妻儿看见粥时,眼睛瞪得老大,最小的儿子伸手就要抓,被老蔫一把按住。他压低声音,把梦和地窖的事说了。
媳妇吓得脸煞白:“这、这不会是……”
“不是偷的!”老蔫急道,“咱们村谁家还有这么多粮?县里粮站早空了。”
一家人围着那锅粥,谁也没动。最后老蔫舀起一勺,自己先吃了。米香在嘴里化开,他几乎要哭出来。妻儿这才开始吃,无声地,急促地,像一群小兽。
粮食救了张家的命。老蔫每次取粮都小心翼翼,选在深夜,只取几天份量,再把窖口伪装好。家里人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两个孩子又开始在院里跑动。可老蔫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沉——这粮来得诡异,他夜里常做噩梦,梦见灰衣老头站在炕前,尖细的声音说:“恩公,够吃否?”
更诡异的是村里的变化。
先是村东头李寡妇家的鸡一夜之间全不见了,只剩一地鸡毛和些奇怪的灰爪印。接着是大队粮仓——那早就空得能跑马的仓库,锁头被撬开,里面残留的十几斤霉玉米也不翼而飞。村里开始流传闹“黄仙”(黄鼠狼)的传闻,说是饿极了的大仙开始偷粮了。
老蔫听着这些议论,脊背发凉。他注意到,自家灶台下的老鼠越来越多,有时夜里醒来,能听见满屋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大军过境。有次他点灯一看,差点叫出声——几十只灰鼠聚在屋里,见他醒来却不逃,齐刷刷抬头看他,眼睛在油灯下泛着幽光。
恐惧像蔓草一样缠住老蔫的心。他开始怀疑这些粮食的来路。有天深夜,他狠下心,带着煤油灯下到窖里仔细查看。在第三袋玉米底下,他发现了几根灰色的鼠毛,还有——一小块碎布片,像是从谁家粮袋上撕下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蔫瘫坐在地。他想起李寡妇哭天抢地的骂声,想起大队书记怀疑是内贼时阴沉的脸色。这些粮食,怕是老鼠们从别处“搬”来的。
那一夜,老蔫跪在窖里,对着空处磕了三个头:“灰大仙,这恩情俺张家记下了,可这粮……这粮俺不能吃了。您老显灵,把这些送回去吧。”
没有回应。只有窖顶传来细微的抓挠声。
第二天,老蔫发起了高烧,满口胡话。媳妇急得团团转,想去请赤脚医生,老蔫却死死抓住她的手:“别……别让人知道……粮……”
黄昏时分,老蔫迷迷糊糊看见灰衣老头站在炕前,脸上带着愁容:“恩公嫌粮脏?”
“不是脏……”老蔫在梦里挣扎着说,“是怕……怕害了您,也害了俺一家。”
老头沉默良久,叹口气:“饥年难熬,人畜皆苦。恩公放心,这些粮,来路虽杂,却不害人命——都是山那边公社粮仓里洒漏的陈年旧粮,本就要霉烂的,我辈费力搬来,算是物尽其用。”
“可村里人说闹黄仙……”
“黄仙?”老头尖笑一声,“那厮早饿跑了。这年头,精怪也难活。”
老蔫还想问什么,老头却摆摆手:“恩公且宽心,今夜过后,不会再有人议论。”说完又化作灰雾散去。
老蔫醒来时已是深夜,烧退了,身上轻松许多。他挣扎着下炕,走到院里。月光如水,照得院子一片惨白。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地窖边,掀开木板——
窖空了。
不仅粮食没了,连麻袋也不见踪影。窖底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那些救命的粮食。老蔫愣在那里,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更奇的是,从那以后,村里再没发生过失窃的事。李寡妇的鸡自然没回来,但也不再骂街了——有人在村口坟地发现了几只死黄鼠狼,瘦得皮包骨头,像是饿死的。大队粮仓的霉玉米案也不了了之,书记说可能是野狗叼走了。
张家人活过了那个冬天。开春时,政府拨了救济粮,虽然不多,但掺着野菜勉强能糊口。老蔫家的老鼠渐渐少了,到夏天时,只剩零星几只。
但老蔫知道它们没走远。
有月亮的晚上,他常看见一只大灰鼠蹲在院墙上,朝着他家的方向,像人一样立着身子。老蔫会默默掰半块饼子放在墙根,第二天,饼子总是不见了,有时会留下一两颗野果子,或是一小把不知名的草籽。
村里人后来闲聊时说,六零年那场饥荒,张家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真是祖宗积德。只有老蔫自己知道,祖宗积没积德他不清楚,但他喂过的那窝老鼠,倒是实实在在回报了他。
许多年后,老蔫临终前,把儿孙叫到炕前,断断续续说了这个故事。最后他说:“人啊,别瞧不起那些小东西……有时候,它们比人懂得报恩。”
他咽气的那天夜里,张家院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许多小爪子轻轻踏过土地。第二天一早,家人在老蔫窗台下发现一小堆新鲜的、饱满的麦粒,整整齐齐堆成个小丘,在晨光里泛着金黄色的光。
而在村后老坟地里,一座无主荒坟前,不知被谁放了一小碗清水和几粒粮食。村里最老的老人眯着眼看了半天,嘟囔道:“这摆法……像是供‘灰仙’的礼数。”
但没人深究。日子还要过下去,而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就让它留在老辈人的记忆里,随着年月,慢慢化作关东平原上一阵风,一声叹息。
喜欢东北民间异闻录请大家收藏:()东北民间异闻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方大可人生失意茫然之际,隔壁俏姐却无私的给他制造着动力,推他前进走上人生巅峰...
她是苏家私生女,人人喊打的野种,在苏家比佣人还卑微。他是豪门贵子,身家千千万万,原本不可能和她邂逅。一场阴谋,两人相遇。他说,苏浅浅,卑微如你,能得到本少的青睐,应该感谢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呵,他要她,仅仅是因为她像他的初恋么?某一天,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趾高气扬的出现。她说,苏浅浅,当了那么久的席太太,该把位置让出来,然后滚了!她悄然落泪,愤然离去却不料,他拉住她道女人,怀了我的孩子还想跑?...
令世界颤栗的战神回归都市,为兄弟两肋插刀,为亲人杀戮千里。...
蛇妖白素贞受观音点化,向善千年,终化人形。为红尘证道,白素贞到人间修行,与临安城大夫许仙相识。白素贞误以为许仙是冒充医仙华佗的骗子,为揭穿他的真面目,她和对方比拼医术,打赌谁先治好长生的母亲。白素贞发现长生母亲中了蛇毒,追查到女娲庙青蛇妖小青,两人不打不相识,最终结拜姐妹。因妖孽作祟,临安城陆续有孩童失踪,金山寺和尚法海奉师命前往临安城捉妖。法海以为作恶的是青白二蛇,追杀二妖。直到元宵节灯会,小长生被掳走,众人才知道作祟的是蜈蚣精。法海与二妖联手对付蜈蚣精,二妖的正直令法海对妖的偏见产生了动摇,他决定留在临安观察二妖。...
进能肉身抗boss,退能翻手上buff欺牧萨于水道,戏贼猎于刀锋,伤屌战于八码之外,斩残术于须臾之间作为一个全职骑士,他是否能夺回曾经的荣耀,重返巅峰...
北宋末年,赵官家歌舞升平,北虏虎视眈眈,看来也只有我赵枢可以让大宋重新伟大。啥,你说大宋从没有伟大过?那就从我开始让它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