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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苞米粒子还没收完,辽宁西边的风就开始硬了。
老赵家的院子在村东头第三排,土墙根下长着几墩子灰灰菜,墙头上搁着一把豁了牙的镰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歪着脖子,像是从土里拱出来就没打算好好活。老赵那年五十二,庄稼人,手上全是皴口子,指甲盖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他婆娘刘桂香比他小两岁,腰不好,走路往一边歪,像风里的一捆秫秸。
九月二十三那天夜里,月亮只有一牙,挂在西山顶上跟块啃剩的饼似的。
老赵睡到后半夜,被一阵响动吵醒了。不是大响动,是那种细碎的、试探性的——像是有人拿指甲盖儿划玻璃。他翻了身,没睁眼,嘴里含糊骂了句什么。刘桂香睡在炕梢,呼噜打得匀实,对屋里的事向来迟钝。
然后那东西叫了。
不是猫叫,不是狗叫,不是老赵这辈子听过的任何一种家畜的声音。那声音细、尖,带着一股子拧劲儿,像是把一根湿麻绳从窄瓶口里硬往外拽。叫了三声,每一声中间隔了大约两个喘气的工夫。
第一声,老赵后脊梁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第二声,他睁开了眼。
第三声还没落地,他看清了——窗台上蹲着一只黄皮子。
月光只有那么一丁点儿,照不透玻璃上的灰,但那个轮廓老赵认得。黄皮子的身子细长,蹲在那儿像一截烂木头,但两只眼睛是亮的——不是反光的那种亮,是自个儿会发光的那种,绿莹莹的,像两粒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琉璃珠子。
那黄皮子不跑。叫完了三声,就蹲在那儿,隔着玻璃看老赵。
老赵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眼神。他在后来很多年里反复回想那一幕,每次想都不一样——有时候他觉得那眼神里带着怜悯,有时候又觉得是嘲讽,还有几次他觉得什么都不是,就是单纯地在看,像一个过路的打量一棵树、一块石头,不带任何感情。
“去!”老赵吼了一嗓子。
那黄皮子没动。
老赵抄起炕沿下的鞋底子砸过去,“砰”地糊在玻璃上。那东西才慢吞吞地扭了扭身子,从窗台跳下去,消失在墙根下的阴影里。老赵听见院门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是爪子踩在干土上,又像是有人在远处叹了口气。
他没下炕去捡鞋,就那么坐着,后背上汗湿了一大片。窗台上留下一小圈湿印子,是那东西蹲过的地方,天亮了看,是发黄的。
刘桂香第二天早上问他,鞋底子怎么在窗根底下。
老赵没提黄皮子的事。
第二天下午,日头还挂在西边没落尽,老赵家的电话响了。
那是一部灰蓝色的拨号电话,搁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旁边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照片——有老大建军在乌鲁木齐大巴扎前头照的,戴着安全帽,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有老二建国当兵时穿的军装照;还有一张小女儿建英小学毕业的合影,磨得快看不清人脸了。
电话响的时候老赵在院子里搓苞米,刘桂香在东屋叠被。
“喂,老赵家。”老赵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新疆味儿的普通话,说他是工地的工头,姓孙。那个孙工头说话吞吞吐吐的,像嘴里含着半口沙子,每个字都磨得人难受。
“老赵大哥,建军……建军出事了。”
老赵握着话筒,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杵墙。
“今天下午三点多,工地塌方……建军在底下。我们刨了两个多小时,刨出来……人没了。”
老赵没说话。他看见八仙桌角上有一道裂缝,从前没注意过,那道裂缝像一根干枯的树杈,从桌沿一直延伸到桌面中央,差一点儿就够到玻璃板了。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孙工头喊了好几声“喂、喂”。
刘桂香从东屋探出头来,问谁的电话。
老赵把话筒搁回座机上,说:“建军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儿个起风了”或者“苞米该收了”。刘桂香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顺着门框往下出溜,瘫坐在门槛上,嘴张着,但没哭出声来。
后来村里人说起这件事,都说黄皮子叫不是好兆头。村西头的张老太太八十多了,牙掉得只剩三颗,说话漏风,但口气硬得像铁:“黄皮子这东西,它不轻易开口。开口了,不是报喜就是报丧。夜里叫,必是报丧。老赵家那只,叫了三声——三声是绝数,跑不了的。”
老赵蹲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下头,抽了一整夜的烟。刘桂香在屋里哭了一阵,后来没声了,大概是哭乏了睡过去了。老赵听见墙根底下有动静,窸窸窣窣的,他没扭头去看。
他想起建军小时候的事——那孩子八岁那年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公社卫生所的大夫说再烧下去脑子要坏。老赵骑自行车驮着建军往县医院赶,三十里地,骑了不到一个钟头。建军趴在他后背上,滚烫的脸贴着他的脊梁骨,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爹、爹”。那是老赵这辈子骑车骑得最快的一次,风从耳边刮过去,跟刀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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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建军的烧退了,老赵坐在医院走廊的条凳上,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在抖,抖得站都站不起来。
现在他又觉得腿在抖了。只不过这回,没有医院,没有大夫,没有三十里地可赶。
月亮又升上来了,比昨夜胖了一点儿,惨白惨白的,照得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影子像一只手趴在地上,五指张开,抓不住任何东西。
老赵忽然想起那双眼睛——绿莹莹的,隔着玻璃看他,不躲不闪。他打了个寒噤,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火星子“嗞”地一声灭了,冒出一小缕青烟,散在夜风里,什么都没剩下。
墙根底下安静得很,连蛐蛐都不叫了。
后来的事情都是后话了——老二建国从部队赶回来,小女儿建英从沈阳的学校请假回来,灵堂搭起来了,唢呐班子请来了,棺材是杨木的,漆了三遍黑漆。出殡那天刮大风,纸钱被风卷起来,满天都是,像一群找不到窝的白蝴蝶。
老赵站在坟地边上,看着一锹一锹的土盖上去,忽然想起那只黄皮子蹲在窗台上的样子。他想,那东西大概在墙根底下听了很久,听见了些什么——听见了建军的名字被念出来,听见了刘桂香的哭声,听见了电话挂断时那一声轻响。
或者它什么都没听见。它只是蹲在那儿,叫了三声,然后走了。
但老赵知道,从那个夜里起,他这辈子再听见任何一种细碎的、试探性的声响——不管是风吹窗户纸,还是老鼠啃秫秸,还是雨点打在瓦片上——他都会先想起那两只绿莹莹的眼睛。
然后是那三声叫。
然后是电话响。
没人再提那只黄皮子。但村里人都知道,从那以后,老赵家的窗台上常年放着一把剪刀,刃口朝外。
防的不是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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