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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的冬天,冷得能把人冻出响儿。
那是二零一五年十一月,小李在道外区租下一套老公寓。三楼,红砖墙,楼道里的暖气管子呼呼漏气,墙皮子鼓着水泡。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交钥匙的时候特意指着门框上方,压低了声音:“那道符,你别动。”
小李抬头看。门框上贴着一张黄纸,巴掌宽,一拃长,上头用朱砂画了些弯弯绕绕的符咒,纸张泛着油光,边角卷翘,像是贴了有些年头了。
“撕它干啥,不碍事。”小李随口应着,心里却犯嘀咕——这老太太,还挺迷信。
搬进去头几天,一切正常。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家具老旧但干净,暖气烧得足,夜里睡觉只穿秋衣秋裤都不冷。小李在附近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回来倒头就睡,日子过得跟哈尔滨的冬天一样,干巴巴的,没滋没味儿。
可那张符,他越看越不顺眼。
黄不拉几地贴在门框上,跟白墙衬着,显眼得很。朋友来串门,抬头看见就问:“你这门上贴的啥玩意儿?辟邪啊?”小李就讪讪地笑,说房东让贴的。
第三个周末,喝了点酒,他搬来凳子,把那张符撕了。
纸片子在他手里碎成几片,有些地方粘得牢,撕下来带着墙皮。他随手扔进垃圾桶,又拿抹布把门框上残留的纸屑擦干净。墙面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像个疤。
那天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躺在这张床上,屋里黑漆漆的,暖气嗡嗡响。可他动不了,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然后他听见门外有动静。
脚步声。
很轻,像是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从楼道那头走过来,一步,一步,停在他门口。
小李拼命想睁眼,眼皮却像被缝上了。他只能听着。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门把手响了。
咔哒。咔哒。
有人在外面拧门把手。
拧了两下,停了。小李以为那人要走,可紧接着,门上传来一声闷响——
咚。
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咚。又是一下。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整个门框都在颤,门锁咔咔响,像是随时要被撞开。
他想喊,嗓子眼里像堵了棉花。他想跑,身子像被钉在床上。他只能听着那撞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狠,最后——
他醒了。
一身冷汗,秋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屋里黑着,暖气嗡嗡响。他大口喘气,眼睛死死盯着房门。门关着,锁着,门框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梦。是梦。
他刚要松口气,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刺啦——
像指甲刮在木板上,从门板这头,划到那头。
小李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他缩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那声音又响了,刺啦——刺啦——慢吞吞的,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门外用指甲挠门。
他咬着被子,眼泪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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