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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了,晏充才从驿站外骑马赶回,急匆匆地敲开隋良野的房门,隋良野放下信,抬头看,“这么多天了,霍府怎么说?”
晏充道:“病病病,还没,没好。”
郑丘冉唾弃道:“还没好,得什么绝症啊?我看就是装的。”
五幺道:“用到他就装病不出门,肯定是装的啊。”
隋良野冷哼一声,“老把戏了。”说罢看向五幺,“你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
郑丘冉一听,立刻问:“去哪?”
五幺道:“去汕头。”
郑丘冉追问:“去干什么?”
五幺看向隋良野,拿不准该不该说,隋良野点点头。
五幺道:“我去加入他们的帮派。”
郑丘冉问:“为什么?”
五幺无奈,“里通外面消息,行了吗少爷。”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你什么都不会。”
郑丘冉面向隋良野,“隋大人,我也想去,我想学习,我想锻炼,我想去艰苦的地方考验我自己。”
隋良野反对,“你什么都不会,会给五幺添麻烦。”
被五幺讲是一回事,被崇拜的隋良野讲可是另一码事,郑丘冉当即就僵硬且伤心,嘴唇上下抖动,眼神飘忽朦胧,苦大仇深,了无指望。
五幺看着他这样,心想这公子哥虽然这样那样,但做人底子清白,出手也大方,请自己吃喝也不少,拿人手短,算了。于是便道:“那让他跟我去吧,做个接头人也好,帮我把消息递出来。”
隋良野不同意,“很危险。”
郑丘冉抢白道:“隋大人不要担心我,我不怕危险。”
隋良野看他,“不是说你会有危险。”
郑丘冉如同一株枯萎的树,在一旁默默萎缩,五幺叹口气,“应该问题不大,我有信心。”
隋良野见五幺如此自信,且多个人多个帮手,思考片刻,同意了,“那你们先去安顿,我们随后就到。”
五幺点头,“好,盐场的尾巴跟我有点交情,能介绍我先过去。”
***
巡抚衙门后堂厅开着门,偌大的厅堂里坐着一个男子,另一个则站在门口向往张望,焦急地走来走去,坐着的端杯喝茶,悠悠叹气,“贺兄,你不要再走了,有空时田大人自会见我们的。”
踱步的这位是广西府衙政事参事贺悯胥,坐着叹气的这位是同阶参事申渠。
听了申渠这不痛不痒的话,贺悯胥脾气更大了,“我说你老兄也是心大,咱们都喝了六七杯茶了,田恺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说不定早跑了。”
申渠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总要回来的。”
“就怕他跑完事情也谈完了,广东已经付了一笔款,咱们的呢?总账一拆,原先的君子协定还算不算?别是把我们踢开了吧。”
申渠放下茶杯,叹口气,搔搔胡子,“这不明摆着吗,你非要来问,不问你不死心。”
“那咱们回去怎么向抚台大人交代?”
“不地道的是广东人,也不是咱俩这个级别能改变的。”
说话间,贺悯胥看见远处祝乾坤经过,立刻跑了出来,招手喊:“祝大人!祝大人!”
祝乾坤背着身一听见这声,脚下连忙快了几步,没成想还是被跑来的贺悯胥一把抓住,没空行礼,“祝大人,好久不见,都找不到您呢。”
祝乾坤扯出一个笑,“真巧,都没听见您叫我。”
“不巧,我们特地来找田大人的,来两趟了还没见到人,您帮我们找找?”
祝乾坤道:“可能是出去办事了。”
贺悯胥直接挽住祝乾坤的手臂,“那找计大人也行,或者咱们跟您谈,反正我们也回不去广西。”
祝乾坤十分无奈,看着跟过来的申渠,“好好,那咱们去看看田大人在不在。”
说着看了眼贺悯胥的手臂,也挣不开,随他去了,一路拖到田恺处,在门口一望,谢天谢地田恺在,当时就将人请进去,田恺那厢惊慌的眼神射过来,祝乾坤也挤着眼摇了两下头,放下人就溜之大吉,田恺只能也扯出笑,请两人入座。
贺悯胥打量了一下房间,客气行礼,“田大人这不是在府衙吗,传话的人说来通传,居然费了这么些时候。”
田恺差人去上茶,又道:“下面人办事不行,磨磨蹭蹭的,得好好管一管。您二位来也挺久了,去哪里转转?这段时间正是春天,花开的时候,景色特别好。”
申渠道:“多谢田大人关心,我们去了……”
贺悯胥转头瞪一眼,申渠闭上嘴,贺悯胥转回来道:“田大人,咱们都是办事的,我就直说吧,现在桂粤闽三地的钱是怎么样子?原先说话广东和福建出八,我们出二,现在是不是不作数了?前些天从商会那里打听到消息,说隋良野要的钱是原来预估八倍之多,且同意分年还,商会已经付了广东的一笔,意思是福建和我们也自己付?”
田恺此人脸庞圆短,笑起来更是有些质朴,这时也笑,很诚恳的样子,“贺大人,你一口气说这么多,我还得想想,好些事我也是头一次听说。你刚说从商会打听的消息?原来广东已经付了一笔了?我还真不知道,但也是,毕竟原本说三省兑资,真正出钱的还是各地商会,江湖事江湖了,江湖账江湖清,咱们作为府衙,一定要切实找准站位,不能官商混同,这是其一;那在这个共识下,府衙本也对武林堂的事插不上话。其二呢就是这个金额问题,原先商会提议说要筹措一笔资金用来解决南部武林堂建设及统管资金,这是江湖事,当时正好广西巡抚左辞秋左大人在广东交流,也主动提出能不能南部一起办,一起筹措,当时会谈您二位还不在,这个会谈的主要精神其实是协调同步,主旨是共同配合隋大人工作,府衙做好沟通桥梁和压舱石,不要发生像江南一样的不安定事件。在这个资金方面,当时左大人表示广西筹资有一定困难,我们计大人表示一定范围内广东可以游说商会多多支持,这一点我们一直有在做,我们也多次和商会负责人陈煜沟通,强调一定要做好协调工作,三地共行,陈煜也十分支持府衙的工作,表示没问题,如果一揽子的帐,广东和福建一起,兄弟省份少出一些,都不容易,互相理解。但是隋大人呢,他不是一揽子出的帐,他拆分了,每个地方的钱不一样,而且他定期收,虽说分了三年,但第一笔今年就要,陈煜也是实在人,怕交晚了显得不支持隋大人工作,况且武林堂催得急,也就交了,好,这一交,武林堂入账扣划,广东商会的口子就专对广东帐了,广西的账是另一套,现在也没法再从广东支,你看这事变的,真是人人都存好心,偏偏天意弄人。你喝茶,喝茶。”
贺悯胥才不喝茶,他冷笑,“田大人,在其位谋其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下明白,你这样讲,当兄弟们都是傻子吗?”
田恺伸手摆摆,“贺大人,你可千万不要生气,为这点事翻了脸,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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