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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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esp;&esp;六千陆路精兵分作南北两路，趁寅时那一回退潮，滩涂露出最久、望楼最为松懈的当口，用上木橇与负草填泥的土办法，急行涉渡十里，登岛列阵，攻破海寇寨门。

&esp;&esp;与此同时，水师船队伏于岛屿东南，水深足够福船行进，且望楼不可见之处，已备截击驾船逃窜的余寇。

&esp;&esp;如此水陆合击，尽歼守敌，算上清扫战场，一日之内战事可毕。

&esp;&esp;其中不少是禀帖中献的策，可如今当真定下此计，远岫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忐忑——只因实在太险了，简直像是孤注一掷。

&esp;&esp;厅上亦不乏质疑之声。

&esp;&esp;有言道：两路各三千之众，于烂泥滩涂上急行十里，尚要携带盔甲兵器，待到登岛，可还有气力攻寨？

&esp;&esp;亦有言道：行军加上破寨，须得在退潮四个时辰之内完成，当真做得到么？

&esp;&esp;更有言道：倘或不成，连条退路都没有。一俟涨潮，六千人陷在滩涂之上，进不得，退不得。

&esp;&esp;但赞同一方亦据理力争。

&esp;&esp;有言道：此计虽时限紧迫，然将军麾下军纪严明、操练精熟。自蒲门至此行军途中，已在蜿蜒山道上多次试练，六千人走完十里，不过一个时辰有余。周详筹划之下，且有被解救的平民带路，此事可行。

&esp;&esp;有言道：海寇何以敢在横屿筑城？便是仗着那片他们视作天堑的滩涂，算准了涨潮时船靠不上，退潮时泥滩走不过。三年矣，水师打不进，兵马也打不进，难道就容他们这般坐大不成？如今既有此策，岂可不试？

&esp;&esp;更有言道：八月初八，胜败在此一举。再下一次小潮，须等半月，而海防军已拖不起了。

&esp;&esp;跨省千里调防，浙江粮饷送不到福建，福建本地缺银少粮，加之湿热瘴气重，已有非战减员。若继续拖延，必更严重。且时日一久，风声走漏，海寇有了防备，再想打他个措手不及，便不可能了。

&esp;&esp;故而此番进攻，往坏处说是孤注一掷，往好处说，便是破釜沉舟，志在必得。

&esp;&esp;此等场合，远岫并无置喙之地，只屏息静听。

&esp;&esp;在她看来，将军显然也是力主此计的。只是他虽为主帅，却也得顾及两位监军大人和当地官员的意思。

&esp;&esp;本朝重文轻武，文官监军已是惯例。这一回跨省作战，更有两位监军在侧，哪怕官阶不高，稽查监督、上本弹劾，都是做得来的。

&esp;&esp;所幸将军一向深谙官场之道，与那班文臣周旋得滴水不漏，到底还是将这战计定了下来。

&esp;&esp;如是一一商定各路人马调派、粮草统筹，再加上官场上的权衡博弈，远岫更觉这仗打得委实不容易。

&esp;&esp;待得议事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esp;&esp;远岫与林望也出了议事厅，这才寻着机会和景珩说上话。

&esp;&esp;景珩引她二人至领记室，道自己现下便是在此处负责缮写文书。

&esp;&esp;林望见室内案头堆满公文书册，拍拍他肩膀道：“景写算，你也是出息了。”

&esp;&esp;景珩只是笑着对他拱了拱手，又带着远岫往里走了几步。林望这才会意，讪讪地没再跟着，由着他俩说话去。

&esp;&esp;可这二人真得了机会，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心里想着的，是那一回两个人在船上说了大半夜的体己话，真开了口，却都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这几日可还辛苦么？”

&esp;&esp;连回答也都一样：“不辛苦，你呢？”

&esp;&esp;问着，答着，又都笑起来。

&esp;&esp;未及多说几句，便有中军官过来寻景珩，道是监军大人有请。

&esp;&esp;远岫只得说：“你去吧。”

&esp;&esp;景珩依依望她一眼，也只得跟着中军官走了。

&esp;&esp;远岫看着他离开，又回到领记室。林望正与室内另一名幕宾聊着，看到她过来，才告了辞，与她一同出官衙。

&esp;&esp;往码头去的一路，林望似有些异样，别扭了一阵，忽然开口问：“你道他在中军是做什么吗？”

&esp;&esp;远岫知道这个“他”说的是景珩，反过来问：“做什么？”

&esp;&esp;林望这才直讲：“方才那个幕宾同我打听，这位景写算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常有监军大人的关照？才刚入了中军帐，便越过其余有年资的幕僚，上手写的都是呈送总督衙门的塘报，且从来不必管那些粮草辎重核对数目、登记造册的杂事？”

&esp;&esp;远岫听着，默默不语，她也不知道。

&esp;&esp;待二人回到船上，将攻岛之计知会众人。

&esp;&esp;远岫如实传达：“将军说了，要赏你们。”

&esp;&esp;众人听罢，亦是又欢喜又忐忑，欢喜的是自家献的策被采纳，忐忑的是兵行险着。

&esp;&esp;小铁倒还惦记着自己那个大徒弟，问：“景写算呢？他还回来咱们船上不？”

&esp;&esp;远岫尚未答话，林望已接口道：“景公子已然入了中军，自然不会再回来了。”

&esp;&esp;“哦……”小铁应了一声，语气里似有几分失落，却也带着对中军一向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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