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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酱肉(第3页)

彭老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回去,像一块布被慢慢地抽走了颜色。

“那口缸,”他说,“还在?”

“在,”我说,“还在用。”

彭老汉放下筷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头的意味太复杂了,有同情,有恐惧,有庆幸——庆幸这东西不在自己手里。

“你师父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缸不可见底。见底则还命。’”

彭老汉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说这句话。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然后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以下是他讲的故事。

光绪年间,苍溪县城有一户姓彭的人家,当家的叫彭万福,就是彭有福的爷爷。彭万福是个杀猪匠,在县城南门开了个肉铺,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彭万福有个毛病,就是好赌。每年腊月,生意最好的时候,他都要揣着整年攒下的银子,去江对面的阆中赌一场。赢了,回来高高兴兴地过年;输了,回来耷拉着脑袋,被他婆娘骂上整整一个月。

那年腊月,彭万福又去了阆中。这回他手气不好,输得精光,连回来的船钱都输没了。他垂头丧气地在阆中街上晃荡,晃到一条背街的巷子里,看见一个老头子坐在门槛上,面前摆着一口缸。

那口缸不大,也就二尺来高,釉色发黑,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老头子坐在缸后面,瘦得跟个鬼似的,两腮深深地陷进去,颧骨高耸,眼珠子浑浊得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老头子看见彭万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得发黑的牙。

“买缸吗?”老头子问。

彭万福哪有心思买缸,摇了摇头就要走。老头子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我这缸,不是装水的缸,是装福的缸。”

彭万福停住了脚步。

“你把这缸搬回去,”老头子说,“往里头添什么,它就给你生出什么来。添米,生米;添面,生面;添银子——生银子。”

彭万福回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老头子和那口缸。他以为老头子是个骗子,可老头子的眼神不像是骗人——骗子的眼神是活的,滴溜溜地转,老头子的眼神是死的,浑浊的,像一口枯井,你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可你总觉得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看你。

“你要多少钱?”彭万福问。

老头子伸出三个指头。

“三两?”

老头子摇了摇头。

“三十两?”

老头子还是摇头。

“三百两?”

老头子说:“我不要你的银子。我要你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命。”

彭万福愣住了。老头子接着说:“不是现在要。是二十年后要。你把这缸搬回去,用它二十年,二十年后,你把缸传给你儿子,让你儿子替你还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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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万福站在那里,琢磨了半天。二十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再说,传给了儿子,就是儿子来还了,跟自己还有什么关系?他这么一想,心就活了。

“行,”他说,“我买了。”

老头子咧着嘴笑了笑,把那口缸往前推了推。彭万福弯腰去搬缸的时候,闻到缸里头传出来一股浓烈的酱香——不对,不只是酱香,那香味里裹着别的东西,像是什么肉,炖了很久很久的肉,骨头都炖酥了、炖化了、炖成了汤的那种肉香。那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顺着鼻腔爬到脑子里,在他的脑子里扎了根,从此再也拔不出来了。

彭万福把那口缸搬回了苍溪。一开始他不敢往缸里放别的东西,先放了半斗米进去,盖上盖子,等了一夜。第二天揭开盖子一看——满满一缸米,冒了尖。

他又放了十两银子进去,等了一夜。第二天揭开盖子一看——缸里头铺了一层白花花的银子,数了数,整整三百两。

彭万福发了。

他用那些银子买了铺面,买了田地,从一个小小的杀猪匠摇身一变,成了苍溪县城数得着的富户。可他不敢太张扬,怕人起疑心,所以对外只说是在阆中赌钱赢的。这话倒也不算全撒谎,他确实是赌来的——只是赌的不是骰子,是命。

他把那口缸供在铺子后面的密室里,每隔几天就往里头添东西。添米,添面,添盐,添布——添什么,生什么,无一例外。可彭万福很快发现,缸里生出来的东西,不是白来的。每生一次,缸底的那层酱就浅一分。

对,缸底有一层酱。

那口缸不是空的,老头子给他之前,缸底就铺着一层厚厚的酱。紫黑色的,稠得发亮,闻起来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彭万福不知道那层酱是什么做的,他也没问。他只知道,每次他往缸里添东西,缸底的那层酱就会少一点点——少得不多,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可他每次揭开盖子都能闻到,那股香味淡了一丝丝。

像有什么东西,在缸底,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那些酱吃掉。

彭万福用了这口缸十二年,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往缸里添一些不该添的东西。他添过活鸡——第二天缸里没有多出鸡来,缸底的酱却深了一层,颜色也更黑了,黑里透红,像凝固的血。他添过活羊——同样的事情发生了,羊没了,酱多了。

彭万福站在缸前面,看着那一缸多出来的酱,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这酱,能做什么?

他拿了一块猪肉,扔进酱缸里,腌了三天三夜,捞出来煮熟,切了一片放进嘴里。

就是那一刻,彭家酱肉诞生了。

彭万福尝到那片肉的时候,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他不是因为好吃才哭的——当然确实好吃,好吃到了极点——他是忽然明白了这口缸到底是什么。这口缸不是缸,是一个活物。缸底的酱不是酱,是那活物的嘴。它什么都吃,什么都吞,吞下去之后化成酱,再用这酱去腌肉,腌出来的肉里就带着它吞下去的一切——活鸡的鲜,活羊的嫩,还有那些米、面、盐、布——所有东西的味道,都浓缩在那一层紫黑色的酱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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