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45章（第1页）

&ldo;四张离婚证，两张结婚证，就这六张纸，我让人家办我是答应要批给人家一口免费特级棺材的。&rdo;

这话不是从牙fèng挤着说出的，是利利索索从嘴里唤了出来的。唤了后，爹就头也不扭地走掉了。爹还是那样儿的爹，单瘦着，穿着在城里买的起了细红线的蓝褂子。翻着小领的褂，总是被娘叠出印钱的蓝褂子，和总是被我娘熨出纹儿的灰裤子。这一些，把爹扮得不是了丁庄的人，是了城里人。是着工作在城里的干部了。还有那双黑皮鞋。庄里许多人都有黑皮鞋，可许多的皮鞋都是假的皮。真的皮也大都是猪皮。爹的鞋是牛皮。真的是牛皮。他替人家盖了照顾棺材的章，人家就送给他了黑皮鞋。真的皮，是牛皮，亮得和镜子一模样，爹穿着，丁庄的树和房子都照在了皮鞋里。

树已经不多了，照进去的都是小树儿。

爹朝庄子外边走过去，叔望着爹拐过一道胡同口，像终于明白出了啥事样，弯腰拾起那张结婚的证，打开看了看，没有啥新鲜，同多年前他和宋婷婷领过的证是一模样，只是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不一样，日期不一样。仅有这点不一样，好像让叔有些失望样，有些后悔样，觉得没有意味样。有些泄气地立在那儿呆一会，扭过身，叔看见玲玲立在他后边，脸上有些白，有些黄，像爹说的话她都听到了。爹把证从门外扔进来，她也看见了。所以脸黄了，也白着，如谁在她脸上打了耳光样。

叔说到：&ldo;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要这证哩。&rdo;

玲玲望着叔的脸，没说话。

叔又说：&ldo;日他祖奶奶，没这证，你我住到一块儿，谁敢把你我头割了？死了你我埋到一块儿，谁敢把你我扒出来？&rdo;

&ldo;谁把你我埋到一块儿？&rdo;玲玲问，&ldo;没这证你爹、你哥会把你我埋到一块呀？&rdo;

问着话，玲玲接了叔手里的两张证，粗看看，细看看，把那证上的土给擦掉了，像是洗着自己的脸。

也是怪，自搭爹把那证送过来，玲玲的慢烧突然退去了。不吃药人就不烧了，身上忽然也有力气了。好人样，完好的人。虽然还是瘦，人却忽然精神着，脸上有了先前润着的光。爹走了，他们又回到屋里歇午觉，叔很快入了睡，待醒来发现玲玲没有睡。她把屋里的东西又擦了一遍儿，地上又扫了一遍儿，衣服也洗了一遍儿。做完这些事，她还出庄在路边的小店里买回了几包烟，几斤糖。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然后就坐在床边望着叔的脸，等着叔的醒。

叔醒了，盯着她脸上挂的笑：&ldo;你咋啦？&rdo;

她笑着：&ldo;我好了，不烧啦。&rdo;她拿着叔的手，去她额门上摸，&ldo;我想让庄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俩结婚呢。&rdo;

叔又拿手去她的额门上摸，以为她说这话是因为越发地烧。

她把那几斤糖从一边拿出来，放到叔的身边说：&ldo;亮‐‐爹‐‐我一点没病了，咱俩挨家挨户去送糖，去说你我结婚了。庄里有热病，不请客，可总得给每家每户送些糖。&rdo;

笑着说：&ldo;虽然是二婚，可我才二十四，还和头婚一模样。&rdo;

笑着说：&ldo;走吧，爹，挨家挨户走一遍，回来我不停地叫你爹，最少叫你一百遍。&rdo;

笑着说：&ldo;走呀，爹，今夜你不想听我叫你爹了吗？&rdo;

她拉着叔的手，还像娘一样把毛巾湿了水，先去叔的脸上擦了擦，眼角擦了擦，鼻子两边擦了擦，最后给叔的双手擦了擦，给他拿了褂，拿了裤，像娘给孩娃穿样给叔穿了衣，纪上扣，就拉着叔的手，像哄着一个孩娃样，提着那兜东西出门了。

去挨门挨户说，他俩结婚了，领了证，名正言顺了。像是报喜样，挨家串户地说。报喜样，挨家串户地说着送喜糖。先到了第一家，邻着的，敲开了门，出来的是一个有了六十多岁的奶，玲玲就抓把一喜糖给人家：&ldo;奶，吃糖吧，我和丁亮结了婚，领了证，庄里有热病，请客不便哩，就来给你送一把喜糖吃。&rdo;

到了第二户，开门的是四十几岁的媳妇了，玲玲又抓一把喜糖说：&ldo;婶，我俩结婚了，领了证。想着这热病，请客不便当，就来给你送一把喜糖吃。&rdo;把糖塞到人家口袋里，还又把那结婚的红证取出来，举到人家面前求着人家看。

到了第五户，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刚嫁走、又回娘家的新媳妇，名子叫小翠，玲玲就把结婚证递到人家手里说：&ldo;小翠呀，你看我这证和你领的一样不一样，我咋觉得这证红得和假的一模样。&rdo;

小翠说：&ldo;你和丁小明结婚时领的不是这号儿证？&rdo;

玲玲脸红了：&ldo;我看了好几遍，老觉得这证红得耀眼睛，和我那时领的不一样。&rdo;

小翠就立在门口上，把那结婚证左翻右翻地看，像验着钱样对着日光照，实在没有找出和她自己的那证有哪儿不一样，也才说：

&ldo;哪都一样呀，也是这么大，这么红，写了这些字，盖了这个章。&rdo;

&ldo;一样我就放心了。&rdo;玲玲像悬着的心落到了肚里去，放心地走开了。走开了，想起还没把喜糖给人家。慌忙又抓了一大把的糖，跑回去塞到了人家手里边。

又往前边去，到了另外一条胡同里，敲门时，玲玲忽然想起来，走过一条胡同了，都是她敲门，都是她涎着笑脸去报喜，给人家塞糖、递烟去说话，叔只在她的后边脸上厚着笑，赖人的笑，还把那好吃的糖在嘴里嚼得咯嘣嘣的响。于是着，玲玲把举起敲门的手重又放下来，扭回头：&ldo;这回该你了。他们家里男人多，来开门的准是男人哩，该你敲门了。&rdo;

叔就把身子朝着后边躲。

玲玲又一把将他拉上来。

叔笑着：&ldo;可是你说的，今夜你要叫我一百声的爹。&rdo;

玲玲脸上堆着红，点了一下头。

叔又说：&ldo;那现在先叫我一声吧。&rdo;

玲玲叫：&ldo;爹。&rdo;

叔又说：&ldo;再大声叫一下。&rdo;

玲玲就大声：&ldo;爹！&rdo;

叔就笑着过去敲门了。

院里有了应：&ldo;谁？&rdo;

叔应道：&ldo;伯‐‐我借你家东西用一用。&rdo;

门开了，叔的脸上挂着赖赖的笑，慌忙给人家递上一支烟，又递上点着了的火。人家说：&ldo;借啥呀？&rdo;叔说：&ldo;不借啥，我和玲玲结婚了，领了证，玲玲非要让来给你点支烟，让你吃把糖。&rdo;

人家明白了，脸上也笑着，说了&ldo;恭喜、恭喜&rdo;的话。

他们就又到了下一家。下一家是丁小明的家，叔竟硬着头皮去敲门，玲玲一把将他扯开了。

一个丁庄都挨家串户走过了，糖也散完了，烟也散完了，回家取钱想要再买些烟糖去学校报喜时，给爷和那些热病人们报喜时，出了一件事，很小的一件事；出了一桩事，很大的一桩事。叔过自家的门槛时，绊着门槛了，从门外摔倒在了院落里。夏天里，热的天，穿得薄，身上擦出了血。胳膊上出了血，膝盖上也出了几丝儿血。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