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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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esp;&esp;“我说这儿。”重新捏了两下没了饰物点缀的耳垂，她就明白了，立时眉头一皱，说我胡言，谁没事往耳朵垂儿上搽胭脂。

&esp;&esp;她一生气，就知道我说错话了，到处往身上抹添红粉该是取悦人时才会用的。我笑笑，却说跟我抱怨，真要生气就不会一动不动站在这了。

&esp;&esp;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有次她为我上妆，无名指点在胭脂扣上，细细揉了几下，袖子一扬露出一截手臂，腕子挑起来绕着晨光转了两圈，对着镜子点在自己下唇抹开，再一点一点用在我脸上。

&esp;&esp;我摸上那一圈软骨，骨头起落支出一个弯，垂着那样周正、圆润、如玉一般的，任我揉搓摆布的。按年纪论，我得尊她一声，门阑风伏雨

&esp;&esp;一阵强风过后，天决绝地阴沉下去，我忽然难过，心中凄苦，像女子临盆前的绞痛。经痛也是如此，预兆一向尽职，提前三两日来，一阵一阵下坠，痛到不能再痛，紧接着见了血，剩下的是难耐的隐痛。

&esp;&esp;少时听经产的女人说，什么什么蛇，剥皮的兔子一样。后来什么都记不清了，唯独这一句一直印在脑中挥之不去。多少年过去之后才明白，是说刚出生的娃娃像剥了皮的兔子，没有毛发，直接看见粉乎乎的肉，年深日久，弄懂了又能怎么样，还是觉得生产与剥人皮无异。像被处理干净的蛇肉，心被摘走，内脏掏空，光溜溜躺在案板上，身子还在颤动。不是绵羊剃光皮毛，是把血肉拽出来，残忍翻面。很少有年长的妇人说起这些，我也只有这一个印象。

&esp;&esp;江依的手被我用力攥住，记得从前疼的时候就是她用自己的手抱住我来回揉按的，这些手法毫无效用，还是要吃药，想到她这样待我，心里就觉得暖。

&esp;&esp;我们这样像私奔，还被大雨浇了个透。

&esp;&esp;相识以来一直是她推着我往前走，头一回由我带她跑出来，她不用跑，甚至不必亲自行路，她有车马厢轿拉着，只有我在跑。

&esp;&esp;其实我想问，到底怎么办才好，拼命跑拼命跑，撒开了跑，不管多快都逃不脱，到底要跑多快才能追得上。

&esp;&esp;我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想遇见什么样的人，问我，我一概不知，我是问不出答案想不出办法的空心人，和那些木偶一样，站在台上一命悬于线绳。

&esp;&esp;只凭自身想不出办法，只好向外求索。不能因为我本就可怜所以再可怜一点也没关系，分明不该如此，然而总是如此，我运气不好，日子平平淡淡，有如意的时候也有不如意的时候。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esp;&esp;早知道带把伞了，我把手帕递给她，拍打肩上的水珠，“擦擦，走哪哪一滩水。”

&esp;&esp;她凑到我耳边，头发上的水滴答滴答落在我肩膀，“我们这样好像私奔。”

&esp;&esp;我心虚，不去看她。

&esp;&esp;她才不管，迎着雨笑开一团，“方才还送人定情信物呢。”

&esp;&esp;我纠正道：“生辰礼。”

&esp;&esp;她抱住胳膊，“好冷，我还是回家吧。”

&esp;&esp;又来。我握住一旁出口廊道前的栏杆，背对雨幕端详片刻，“要挟我？”

&esp;&esp;“是了。”江依压不住笑，侧着身子冲我点头，雨水从屋檐滑落。

&esp;&esp;“你母亲……”

&esp;&esp;江依露出一个得逞的笑，伸手去接雨珠，“他胡诌罢了，你还真信。”

&esp;&esp;我就知道。

&esp;&esp;她一直看我，眼珠都不转一下，就是等着看笑话，我又不会因为这个跟她生闷气。

&esp;&esp;“行吧，那咱们回去！”

&esp;&esp;她手上收紧，一把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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