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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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少女的回忆6（第1页）

雨丝如银针般斜斜坠入忘川镇，将淡蓝色的幽海晕染得愈发朦胧。

白莞攥着皱巴巴的车票下了列车，咸腥的海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浸透了她发梢的珍珠发饰。

站台斑驳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映得她攥着雨伞的手指关节发白。石板路蜿蜒向雾气深处，积水倒映着歪斜的檐角。

白莞望着撑着油纸伞匆匆而过的行人，突然被一阵甜香勾住脚步。转角处的糖画摊前，琥珀色的糖稀在铜勺里流转，凝成展翅欲飞的凤凰。

摊主是位围着靛蓝围裙的妇人，鬓角沾着糖霜，见她驻足，立刻笑出满脸褶皱："小姑娘，来串桂花糖藕？刚熬好的。"

白莞的伞尖无意识地戳着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阿姨，您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紫色长发的女人？这么高，总爱穿绣金线的白裙子......"

白莞踮起脚比划着妈妈的样子，妇人眯起眼睛，铜锅里的糖稀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纹路。

"忘川镇半年都来不了几个外人，"她用木勺敲了敲锅沿，"要说紫头发，倒是上个月有个戴宽檐帽的姑娘来买过麦芽糖，不过......"

话未说完，一阵海风卷着咸涩的雨珠扑来，糖画摊上的竹蜻蜓被吹得原地打转

不过老板的话已经很清楚了，她并没有见过妈妈。

白莞的睫毛上凝着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后退半步，鞋底碾过一枚破碎的贝壳，脆响惊飞了屋檐下避雨的麻雀。"打扰您了。"

她低声说，转身时裙摆扫过糖画摊，带落了案板上的枫叶形状糖片，碎成星星点点的金光，混着雨水渗入石板缝隙。

她又接连问了卖贝壳风铃的老伯、撑船摆渡的艄公，得到的却都是摇头。暮色渐浓时，她的鞋尖已沾满泥浆，裙摆也被雨水浸得发沉。

转角处突然飘来烤红薯的甜香，白莞驻足在一辆铁皮推车前。

戴绒线帽的大爷正往炉子里添柴，火苗将他眼角的皱纹都染成暖橙色：“丫头，来个烤红薯？刚出炉的。”

“大爷，您见过一个紫色长发、总爱穿白裙子的阿姨吗？”白莞第三次重复描述，声音却比前两次更沙哑。

大爷添柴的动作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紫色头发？好像有点印象。”

“真的吗？”白莞突然激动的抓着大爷的手，随后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尴尬的松开了手。

“嗯……好像是往灯塔那边去了。”

白莞的心跳陡然加快，伞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声响：“灯塔？在哪？”

大爷往远处指了指，海平面尽头矗立着座锈迹斑斑的灯塔，淡蓝色的幽海在暮色中泛着奇异的光：“那地方邪乎得很，十几年没人住了。”

“也不知道她去那里干什么……”

“谢谢大爷！”

不等大爷说完，白莞已冲进雨幕。通往灯塔的木栈道在脚下吱呀作响，咸腥的海风卷着细雨扑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当灯塔斑驳的铁门出现在眼前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露台上，紫色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白裙下摆扫过积着雨水的地砖。

“妈妈！”白莞的喊声被浪涛吞没。

那道身影缓缓转身，苍白的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只是眼眶泛着青灰，皮肤近乎透明，雨滴竟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面。

“小莞，别过来。”女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该回去了。”

白莞的伞骨突然断裂，雨水兜头浇下：“为什么？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女人抬手想要触碰她，指尖却穿透了白莞的发梢：“因为……妈妈根本就不存在啊。”

她的声音带着海浪般的叹息，身后的幽海突然翻涌起来，淡蓝色的海面浮现出孤儿院的轮廓，蜷缩在花架下的小女孩清晰可见。

“你六岁那年发了场高烧，在昏迷中创造了我。那场大病让你忘记了……你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孤儿院。”

白莞的世界轰然崩塌，记忆深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她想起照片里消失的身影、妈妈永远冰凉的手，想起深夜视频里闪烁的冷光——那分明是医院监护仪的指示灯。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与海浪声渐渐重叠。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冰凉的雨珠扑在白莞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寒意。

眼前妈妈的身影愈发透明，发梢的紫色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虚影，就像融化的水彩。

"你还记得吗？"女人的声音混着海浪的呜咽，"第一次炒菜时，火苗窜起来的样子，像不像你在孤儿院画过的那朵枯萎的向日葵？"

白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温热的血珠渗出来，却无法驱散记忆里那个蜂蜜色的黄昏。

妈妈烧焦的发梢、沾着面粉的鼻尖，还有偷偷塞进她嘴里的那颗水果糖，此刻都在脑海里翻涌。

"可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去爱！"她的声音被海浪撕碎，"怎么可能是假的？"

女人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这次不再是穿透身体的雨滴，而是真实的泪水。

"因为你教会了我，"她抬起透明的手指，轻轻抚过白莞的脸颊，但却什么也触碰不到，"作为母亲，该如何去守护最珍贵的人。"

脚下的木板突然剧烈晃动，灯塔在风暴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莞踉跄着向前扑去，裙摆扫过潮湿的地砖，扬起一串细小的水珠。当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抹紫色长发时，发丝却如烟雾般消散在风里。

女人坠入海面的瞬间，淡蓝色的幽海突然翻涌成漩涡，将她的身影卷入无尽的深蓝。

"妈妈！"白莞的尖叫撕裂雨幕。她猛地坐起身，额头沁满冷汗，卧室的窗帘被晨光染成珍珠色。

床头的闹钟显示六点十七分，熟悉的场景让白莞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她的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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