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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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瞪一下午，精神头好了许多。交申时起来写了封家书报平安，接下来便无所事事。刺绣没兴致，也不想打络子，捧着书发了会儿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醉襟湖上种了好些水生植被，长安气候偏热，其实时节还未到，但渐渐有些小零嘴成熟了。园子里婢女不在少数，平时虽然不哼不哈的，到底年轻贪玩，隔三差五的猫在湖边上探看。好容易见有几朵藕花谢了，便成群结队抬大木盆来，架上两支小桨，两个人一前一后坐着往湖心里划。每趟回来总有收获，莲蓬、菱角、凫茈，数量不多，但尝个鲜还是可以的。玉炉嘴馋，又不敢乘那木盆自己去采，望花兴叹是必然的，但别以为这么的她就吃不上。她有好手段，不必说话，就靠在她们下水处的那颗柳树旁。那些小丫头原本也心虚，基本每次搞这些小动作都没经管事的答应，因此为了堵玉炉的嘴，总归是见者有份的。布暖倚窗发呆的当口，玉炉再一次不劳而获。乐颠颠拿红漆盘托了一盒菱角进来，吩咐小丫头取剪子，准备去壳剥ròu。&ldo;别尽吃生的，仔细吃出病来！&rdo;她瞥了眼正和两个尖角打擂台的玉炉，&ldo;你没见上回他们挑水挑出蚂蟥来？你还敢生吃水里的东西，回头吃得一肚子虫，我瞧你怎么办！&rdo;玉炉果然搁下手里的剪子，犹豫道，&ldo;还要生火煮么？怪麻烦的。&rdo;&ldo;由她去！横竖不到黄河心不死的。&rdo;香侬绕过直棂门进来，俯身去整理书桌上文房，边归置边道，&ldo;才刚门上传话，说六公子回府了。你起来吧，我先给你挽好了头发，也别等渥丹园派人来了，自己早些过去。&rdo;顿了顿又道，&ldo;那桩事弄得我心神不宁的，你倒踏实！快些打听打听，看看六公子那头可收到什么消息。&rdo;布暖听了，方讪讪坐起来。揉损蔺氏打发人泡莲心茶来，笑道，&ldo;天热得厉害，苦作苦，去去心火，偶尔喝一些是好的。&rdo;容与应个是，手里捧着茶盅，只一味的出神。下面人送了做成的软缎绣花衬裙来给蔺氏瞧，她上了四十岁眼神就不济了，凑近了反倒看不清，便一手把料子拉得远远的，眯萋了眼细打量。花色、手感一通品评。又递给知闲道，&ldo;你瞧瞧，货色倒和上趟两样的，摸着也尚可。&rdo;知闲唔了一声，&ldo;我看也行，我那里还有织锦的丝棉，回头做入冬的软鞋。还有一匹掺丝麻绢，薄得一层烟似的，给暖儿做罩裙，覆在襕裙上最好看。&rdo;说着偏头看容与，对蔺氏笑道，&ldo;这人又在愁什么事？上次叫人定的腰带送到竹枝馆去，也没见他戴过。老是几条老带子轮着束，叫人说家里人不知道料理他呢！&rdo;蔺氏只温吞笑，&ldo;男人家哪里像女人似的，大咧咧，老穿戴用着顺手，也就懒得换了。像你姨丈那时候也是这样，新做的东西叫他试试，不知要费多少口舌去。&rdo;知闲也不认真计较，料着将来成了亲，样样由她亲手打点，不愁他改不了坏毛病。男人有时候真如孩子似的，官场上混迹得再好，到了家里就那样了，成了可笑又可爱的累赘。&ldo;才刚管家来回话，说庄子上又添了二十亩田地，怕秋收的时候要短了人手。&rdo;她把衣裳叠好了搁在盒里，摆手叫人拿下去，对容与道，&ldo;西市上今儿有新送进关的昆仑奴，五万钱一个。老瞿瞧了人，说好得很，一个能抵两个使。我想庄稼里正忙着，往后高陵还有地陪来，总要打理的。这趟趁着机会多买几个，倘或不中用，再拿到人市上卖了就是了，你说好不好？&rdo;容与不耐烦听这个，敷衍着应道，&ldo;你拿主意就是了，叫管家去办，这点子事不必问我。&rdo;蔺氏一旁听了不欢喜，&ldo;她问你也是该当的，知道你忙，并不是样样讨你示下。零零碎碎的不去遭扰你，买人卖人花的不是小钱，你是一家之主，只管高高挂着可不成话。&rdo;容与只得低头称是，隔了一会儿方问，&ldo;暖儿那里叫人请了么？怎么还不来？&rdo;知闲听了一笑，&ldo;倒忘了，这就打发人过烟波楼去。&rdo;一面调侃道，&ldo;咱们这位娘子也是，来长安一个多月了，仍旧不爱走动。万事要请，忒见外了点。&rdo;容与皱了皱眉，这话听来颇觉刺耳。知闲在蔚兮婚礼上大大展现了一把个人能力，如今回了长安，仿佛还没转变过来似的。薄而单寒的喉咙，说什么都像有挑剔的味道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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