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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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第2页）

她复又说：“改日该让管家开库房，挑些好的给二嫂嫂，我屋里有不少头面，二嫂嫂若喜欢，不若挑几个回去？”

这话意在嘲笑她出身寒微，撑不起排面，需靠蔺家施舍，就算嫁给蔺檀，也不得丈夫喜欢，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苏玉融连忙摆手，“不用的，夫君他给我买了很多，是我自己不喜欢戴，觉得沉，做事也不方便。”

蔺檀给她买过许多珠翠，他喜欢给她买东西，那些首饰衣服堆得箱子都塞不下，它们确实华美，但是干活很不方便。

二房一名少年问道：“不喜欢戴？二嫂嫂是嫌不够贵重，入不了眼吧？”

所有人都认定，她嫁给蔺檀，是用了什么下贱的手段，这个乡下村妇贪图荣华富贵，使劲浑身解数，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靠蔺家少夫人的身份，成为人上人。

然而，苏玉融听完，只是眨了眨眼睛，她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

“啊？不是的……”她语气有点着急，仿佛怕他们真的误会蔺檀亏待她一样，“真的就是沉，压得脖子酸。而且干活的时候容易勾到头发，很麻烦的。”

苏玉融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理由不够有说服力，又努力地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这个看起来十分矫情的理由显得合理一些：“我以前卖肉的时候，手上头上都不能戴东西，不然沾了油污，不好清洗，还会发臭。”

她说完，想起一件旧事。

婚前，蔺檀曾送过她一支珠钗，从小到大，苏玉融没有收过这样的礼物，她过惯了清贫的日子，舍不得花钱，舍不得打扮自己，平日为了方便干活，只会用粗布条将头发扎起，其实她很羡慕别人家的姑娘都可以戴首饰，编漂亮的辫子。

蔺檀给她送了珠钗后，苏玉融很欢喜，第二日就戴在头上，谁知忙碌一整日后，珠钗上却沾了油污，她仔细洗了几遍，但还是脏了，苏玉融心痛许久，舍不得丢弃，现在还放在箱子里。

从那以后，不管蔺檀给她送什么，她都只有在见他的时候戴，别的时候，都不舍得拿出来。

贺瑶亭所有后续的，更刻薄的言语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大家预想了她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是这种。

坐在角落里的苏玉融自然地提起她那卑贱的过去，说完，面色不改，只是拿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口。

贺瑶亭蓄力打出的一击，蕴含着无数机锋和恶意的拳头，仿佛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团柔软厚实、毫不受力的棉花里，棉花不仅没破，反而还懵懂地回弹了一下。

很想嘲笑她，但是那个女人似乎听不懂大家的嘲笑，她只会软绵绵地说出一些让人语塞的话，自己却一无所觉。

没劲，贺瑶亭哼了一声，扭开头，又觉得她是在故意炫耀，炫耀她的丈夫给她买了许多东西，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戴而已。

一名宾客出口打圆场，将这件事揭了过去，大家开始聊别的事情了。

苏玉融坐在原地，吃了太多点心，有些积食，胃里难受。

她借故想出去走走，贺瑶亭觉得没意思，摆摆手让她去了。

苏玉融从亭子里走出，漫无目的地绕着湖畔散步。

跟着她的侍女偷懒，不知去哪儿玩了，苏玉融茫然地看了一圈四周，还好，她来蔺府几日，已记得回院子的路。

蔺家的杏花很出名，一枝上能开出两种颜色，苏玉融绕到假山后，那里没有宾客在，她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花。

苏玉融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嘴笨，难以融入其中，她喜欢一个人呆着，或是与蔺檀在一起。

刚开春，晌午后下过一场杏花小雨，石子路上有些滑，苏玉融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这绣鞋看着精美，但走起路来不方便，裙摆很长，几乎曳地，层层繁复，挡着脚下的路，苏玉融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贵妇就得穿成这样，走路不好走，跑跳也不行，难怪每一个人身边都跟着两个丫鬟，就是为了防止主子摔倒吧，她这么想，走着走着，又一个没注意踩到自己的裙子，整个人往前扑去。

苏玉融大惊失色，地上满是小石子，这要是脸朝地摔下去，毁容是小，瞎了眼睛就完了。

突然，一旁伸过来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臂，将要摔倒的苏玉融拉了起来。

她的裙子被踩烂，“呲啦”一声。

苏玉融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丝绸也太脆弱了，一点都没有粗麻布好使，怎么一踩就烂！勉强站稳后抬起头去看拉着她的人，惊魂未定。

蔺瞻面无表情看着她。

“小、小叔……”

看到这个人，苏玉融磕磕巴巴开口，“多谢你。”

蔺瞻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她似乎并不适应这些属于贵女们的衣着，那些华贵精美的衣裙对她而言好似累赘，她提着裙子，走路的样子很滑稽，好像蹒跚学步的孩童，一个不注意就将自己摔了。

苏玉融发髻散了一些，松松垮垮垂落，她想抬手将贴在鬓边的碎发拂到耳后，但胳膊却被蔺瞻握着。

苏玉融垂下目光，轻轻抽动一下，“小叔……”

她贴近的时候，一股陌生的香气扑面而来，盈盈缠绕鼻尖，是用皂荚清洗过的衣物，在太阳底下晾晒后的味道，暖融融的，夹杂着几分……女体的香气。

蔺瞻怔愣一瞬，回过神时已吸了满口。

苏玉融不似其他女子那般纤盈，加上被蔺檀精养着，她身形柔软丰腴，一截衣袖滑落，手腕上的两串玉镯子轻轻磕碰，发出脆响，与她做惯脏活的掌心不同，藏在衣物下，鲜少暴露于人前的手臂触感细腻，被他的手指轻易环住，挣脱不得，但仍旧有几片雪腻的皮肉挣扎着从指缝中溢出。

苏玉融老实巴交的，迟钝归迟钝，也知道叔嫂不能肢体接触，尴尬地出声提醒。

蔺瞻松开手，目光从她身上撇开，纤长的指节隐去衣袖下，他淡淡道：“雨后路滑，嫂嫂当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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