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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细得快听不清,蔺檀回过头,榻上的人眸中水雾弥漫,透着浓浓的哀伤,与几分请求,苏玉融直直地望着他,唇瓣微张,声音沙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间,他想起那个总在梦里哭泣的身影,蔺檀额角突突直跳,一股莫名的酸涩狠狠撞向胸口。
他僵在原地,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走远,只是去请大夫,你发热了,需要诊治。”
苏玉融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解释,只是固执地攥着他的衣袖。
她望着他,也不说话,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却雾蒙蒙的,外头在下雨,她的眼睛里也在下雨,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沿着滚烫的脸颊滑入鬓角,濡湿了散乱的发丝,而后又流进了他的心里。
她咬着下唇,并未哭出声,甚至连哽咽都没有,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去年,蔺檀离开的那日,也是一个雨天,细雨如雾,他将要南下治水,站在院前与她告别。
苏玉融扶着门,望向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散在薄雾中。
如果当时和他说不要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他不会重伤,不会失忆,不会将她遗忘……
蔺檀看着她默默垂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他茫然无措,觉得自己似乎做下了无可挽回的错事。
苏玉融面颊犹如火烧,眼皮沉重,却还努力地想睁开眼睛。
蔺檀知道不能再耽搁了,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等我,我很快回来。”
苏玉融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门口,就如同那个雨天一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淹没,她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意识也渐渐沉入黑暗。
蔺檀冲出院门,一路狂奔寻到了最近的医馆,不由分说地拉起正在坐堂的老大夫,来不及多解释,半扶半拽地将气喘吁吁,腿都快跑断了的大夫一路拖回了小院。
“老先生,快……快看看她!”
蔺檀气息未平,将他引到榻边。
大夫被这阵仗吓得不轻,但也看出情况紧急,忙定下心神,坐在榻前为苏玉融诊脉。
片刻后,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位小娘子……底子本是极好的,应是常年劳作的缘故,身子骨倒是很强健。”
说罢,顿了顿,又道:“但或许正因如此,平日小病小痛都硬扛着,体内积攒了不少病气未能发散。加之忧思过重,郁结于心,如今被这寒雨一激,就如同堤坝溃决,病势来得才如此凶险。这高烧便是病气外发的征兆,虽然凶险,却也是转机。待老夫开一剂发散解表,清心去郁的方子,若能顺利发出汗来,退了这高热,便无大碍了。”
忧思过重,郁结于心?
这是因为什么。
蔺檀来不及去思考这些问题,只催促老大夫写下药方,又亲自冒雨去抓了药回来,守在小小的厨房里煎煮。
端着药回到榻边时,苏玉融已然昏睡过去,但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口中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浑身滚烫。
“苏姑娘,醒醒,把药喝了。”
蔺檀轻声唤她,试图将她扶起。
然而苏玉融深陷梦魇,毫无反应,药汁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流下。
蔺檀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犹豫一会儿,侧身坐上榻沿,小心翼翼地将她连人带被扶起,让她虚软无力的身子靠在自己怀中,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滚烫的温度隔着衣裳传来,让他心头一颤。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一手稳稳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拿起汤匙,舀起一勺药汁,先是轻轻吹凉些,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
“听话,把药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哄诱的温柔,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
昏沉中的苏玉融微微张开嘴,蔺檀连忙将药匙喂入她口中。
他一勺一勺,小心吹凉后才慢慢喂服,偶尔她因药苦而蹙眉抗拒,他便停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缓过劲再继续。一碗药喂完,竟耗费了近半个时辰,蔺檀的手臂已经酸麻得没了知觉。
喂完药,他依旧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没有立刻将她放下,苏玉融有呕吐的症状,刚刚的药也是喝一半,吐一半,怕她躺下后会被反流呛到,蔺檀便只好继续抱着她,将人转了过来,换了个姿势,叫她趴在自己肩头,枕着肩,能睡得舒服一些。
蔺檀取来干净的布巾,动作轻柔地拭去她额上与颈间的冷汗。
只要药喂下去了,发一发汗就好了。
苏玉融难受得很,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了,呜咽出声,蔺檀便抱着她摇一摇,拍拍后背,“没事,没事,若是难受得厉害,便不要忍着,吐我身上也没关系的。”
苏玉融摇摇头,抓着他的衣襟,湿漉漉的眼眸睁开。
窗外雨声未歇,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紧密相偎的两人。
蔺檀低头,苏玉融依赖地靠在他胸前,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睁着眼,睫羽都被打湿了,轻轻颤动。
“想喝水吗?”
蔺檀低声问道:“已经放温了,喂给你好不好?”
苏玉融虚弱地“嗯”了一声。
他伸手将放在榻边的杯子捞过来,喂她喝下温热的茶水。
干裂滞涩的喉咙被浸润,总算舒服了一些。
苏玉融像刚刚那样无力的靠着蔺檀的胸膛,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身躯紧贴,闻着熟悉的气味,苏玉融神思恍惚,突然轻声呢喃道:“夫君。”
这一声轻软模糊的呼唤入耳,蔺檀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苏玉融神志昏沉,全然沉浸在过往的幻境里。过去,她的丈夫就极爱这般亲昵地拥着她,无论是教她写字,还是两人共读一本书,或是情动温存时,他都喜欢这样张开双臂,用宽阔温暖的胸膛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此刻,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本能地想从他身上寻求温暖与安全感,滚烫的面颊无意识地在他颈侧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又含糊地唤了几声:“夫君……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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