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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寤寐思服（第1页）

当吃到熟悉的饭菜，季慕笙愈发悔恨，恨自己没有珍惜岚儿的心意。过去的自己求的太多，心思全在权势上，完全体会不到家里一碗热茶饭的可贵。

如今自己再次吃到这些朴素的清粥小菜，心里更多的是感伤。终究是他把云岚弄丢了，那个笑着给自己送吃食，逗自己开心的女子被自己伤透了。

一整日，季慕笙除了用膳，其余的时间，一个人独自坐在妆台前摆弄着小面人。看着熟悉的面人，季慕笙心里想着的却是七王女府的主人。也不知云岚此刻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御书房笑着吃糕点？还是在七王女府的小厨房研究好吃的？亦或是在碾尘殿朝王贵君说着俏皮话？

季平每日的汇报是他的救命灵药，不能参与云岚的生活，只好听听她每日干了什么来缓解自己的渴慕。他很想云岚，可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允许自己出门。小娃娃的状况刚刚有所好转，自己赌不起了，只好等孩子平安出生后再做打算。他不能在失去任何与云岚有关的事情了，一点也不能。

傍晚，躺在床榻上，季慕笙心里格外的忐忑，他在脑海里预想了无数种云岚出现时，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情景。

云岚还会来吗？她昨日并没有答应自己，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看着渐渐燃尽的灯油，季慕笙心中的期待也如消耗殆尽的灯油，一点点被消磨。她大概是不会来了吧？

季慕笙闭上眼睛，最终是敌不过身体的困倦，睡了过去。一滴泪滑过面颊，既然现实里见不到云岚，那就去梦里好了。就算梦里的云岚总是冰冷冷的，但总归是看得见，聊胜于无。

风微微在屋内吹过，转瞬即逝。纱帐被人轻轻地掀起一角，一双手从帘子里探了进来，准确地落在侧躺着男人的后腰处、浮肿的小腿处。

云岚想了很久，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看季慕笙，她早就来了，只不过看到了屋内微弱的烛火，停下了脚步。她还是不要和季慕笙有太多的接触好了，还是等他睡了再去吧。他怀着孩子，孕中辛苦，自己只不过是看在小娃娃的份上才来的，决不能心软。

打定主意后，云岚悄悄隐在暗处，等待烛火熄灭。就在她腿都要麻的时候，屋内最后的一点光亮终于消失了，云岚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屋。

在季慕笙屋外守卫的季平就看着七王女像个憨憨一样在外面吹着冷风，屋内一个痴等的傻子，屋外一个傻子。这二人，当真是……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七王女对自家公子到底是什么心思呢？季平怎么也看不明白。

男人的腿浮肿的厉害，几乎是胖了一圈，脚也肿的厉害，像个发酵过头的馒头。云岚微弱的叹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在主要的穴位上按压着。心里不断想着有哪些消水肿的食物，准备吩咐厨娘明日做给季慕笙吃。

他的脚和腿肿成这样，怎么也没人想想办法？不难受吗？这人莫不是又别着性子不肯说？真的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该！云岚虽然在心里吐槽着男人，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尽心尽力地给男人按揉着。

床榻上，侧躺着面向床内的男子，似乎睡得很沉。可凑近细看，你会发现他的脸上似乎泛着水光，一道道泪痕出现在男子瘦削的脸庞上，头下的枕巾湿了大半。

见了对自己柔声细语的云岚，季慕笙便不再满足，人心都是贪婪的。再次在梦里看到冷漠地看着自己的云岚，季慕笙就猛地被吓醒了。他不要，他不要岚儿这样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从梦中惊醒的季慕笙还没来得喘息，就感觉到后腰多了一双手。他没有喊出来，那双手的温度他永生难忘。曾几何时，伸向他的手都是贪婪的、算计的。直到遇见云岚，季慕笙才知道，人的手可以这么温暖。可自己好像已经弄丢了那双温暖的手了。

季慕笙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手。她这是不想看着醒着的自己吗？所以才会悄悄的来，等自己睡了再来。这不禁让季慕笙想起之前云岚约定每日为自己揉腰，然后悄悄半夜来给自己揉。

之前的自己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让云岚白天来，现在的季慕笙什么也不敢说，更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身后的女子。怕被她发现自己醒着，就不肯继续来看自己了。

季慕笙不敢动，身子僵硬着，格外的难受。这要换做之前的他，早就要不满地抱怨起来了，可现在的他渐渐学会了忍耐。

忍着痛、忍着不满、熬着慢慢长夜，忍着一切之前他不能忍受的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再也见不到云岚。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骄纵的资本了，唯一的孩子还曾被云岚怀疑。

季慕笙现在就像一个见不得光的鼹鼠，悄悄地享受着云岚的关爱，能多得到一些就多窃取一些。不敢大声惊扰，只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来过。互不惊扰，可能是现在，他和云岚间最好的相处模式。

当初有多么的嚣张，如今就有多么的卑微。孕期本就多思，骤然失去爱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巨大的落差让季慕笙一时间无法适应。孩子的状况也时好时坏，让季慕笙整日高悬着心。云岚重伤，差点落下残疾，自己仍需费心部署。种种重压下，让季慕笙的情绪几近奔溃。

失去又再次得到，季慕笙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甚至在想，再次体会到温暖，若今后的日子没了它，自己该如何熬过慢慢长夜。

他多想转身扑进云岚的怀里，跟她回家，回七王女府。她是女主人，他是屋子的男主人，他们马上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可一切都只是季慕笙的幻想，现在云岚肯来看自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自己不敢奢求太多。

毕竟，自己做了太多的错事，没有及时珍惜云岚的真心。把关爱当做自己放纵的理由，不断消耗着云岚的爱，终究是将两人的情分消耗殆尽，将自己推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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