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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酸锂吃多了会手抖,氟西汀吃多了会头晕恶心,这些药物的副作用她早已清楚,也并不在意,因此稍稍放下心来,后背有些脱力地靠上墙壁。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唯璨终于出声,烟雾散去,露出了那张平静淡漠的脸,口吻也是平直的,如同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谢川对你不好?”
从他口中听到谢川的名字,令她感到措手不及。
云畔移开眼睛,好半天才说:“……没有,挺好的。”
顿了顿,又解释道,“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撑不下去了,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是求生欲多强烈的人,动不动就会想死。”
下雨了想死;出太阳了想死;失眠了想死;睡醒了更想死。
如果不是药物能够控制住情绪,如果不是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人,她这些年来的自杀次数恐怕一张纸都写不下。
听到这些,周唯璨没有对她说教,更没有嘲笑她懦弱,手指又去摸烟盒,里面却已经空空如也。
月光有些稀薄,像流动的水,将他的眉眼照得冰凉一片。
“所以手腕上的伤口,不是自残留下来的。那一瞬间,你是真的打算自杀。”
他手里捏着那个扁扁的烟盒,脸上表情很淡,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说,“你以前最多只是自残而已,从来没想过死。”
云畔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最终也只能简单地回答:“以前是以前,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停了几秒,又轻声说,“至于那封遗书——我也是认真的,不是头脑发热也不是一时冲动,所以,我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她从没想过这封遗书竟然会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被周唯璨看见,因为在她的设想中,对待死人,他总应该更加宽容。
云畔常常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一颗苹果,被无数只蚂蚁经年累月地啃食,蛀满了虫洞,只剩下腐烂不堪的果核。
坏掉的苹果,本来就不应该送给谁。
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她很想问一问周唯璨,却又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周唯璨是那种刀山火海也能闭着眼睛走过去的人,是身处淤泥之中也能奋力挣扎窥见天光的人,是和她截然不同的人。
“人死了,把骨灰留给我……”
周唯璨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露出了和六年前相似的、痛苦的表情。
晦暗不明的光线里,他就站在墙边,肩膀蹭下来一块灰,把手里那封皱巴巴的遗书几下撕成碎片,口吻很冷静,“云畔,我不同意。我也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径自转身,走出了房门。
门开时带起了一阵风,闷闷的,又合上。
雨又开始下,无休无止。
第37章置身银河里
云畔坐在床头,数着雨声,一动不动。
她试图回顾、复盘、反思两人之前的对话,然而思绪仿佛又被抽空了,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许人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如果某件事让你感到痛苦,就会一再拒绝回想。
于是云畔听从天性,不再想了。
房间里没有时钟,手机还在等待晾干,她无从分辨具体的时间,只好专心致志地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然而淅淅沥沥的雨声实在扰人,云畔很久都睡不着,最后烦躁地起身,穿上鞋,走到书桌前。
伸手摸了摸手机拆分出来的那些组件,已经摸不出湿意了,她犹豫片刻,没有现在就装回去。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头又开始晕,身上也没力气,她只好扶着桌沿坐在了椅子上。
桌面正中间叠放着厚厚一沓试卷,云畔掀开看了几眼,发现都已经用红笔批改好了,是初一的数学试卷。
目光偏移几寸,瞥见一个用旧纸箱制作的两层简易书架,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找不出任何空隙。
云畔随手翻开几本,发现大部分都是临床医学相关的工具书,书页里折了很多角,几乎每一个知识点旁边都密密麻麻记着笔记。
余下的是一叠杂志期刊,比如《scientificarican》和《newton》。云畔大致记得,这两本重点讲的都是天体物理以及量子力学方面的前沿理论。
和六年前一样,她仍然看不懂这些晦涩复杂的概念定义,脑海里却能够清晰浮现出周唯璨坐在图书馆里低头看书的场景。
有段时间她总爱往颂南跑,装模作样地找他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书却从来都看不进去一页。
那个时候他眼里只有原初黑洞、平行宇宙、亦或引力波源,其他人全都看不见,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
毫无疑问,周唯璨身上很大一部分迷人的特质,来源于他的漠视与不关心。他越是不看你,越是不在意,就越是吸引你。
今时今日,依旧如此。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许久,云畔把手里散落的杂志纸页整齐理好,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书架最底下还压着一本书,放得很深,很隐蔽,像是不希望被人看到。
她原本没打算偷看,然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冷白色月光,熟悉的封面一角映入眼底。
纯黑色的封皮,拓印的英文书名,微微泛黄卷曲的书页。
云畔定定地望着那本书,许久才抽出来,慢吞吞地翻开第一页。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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