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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来由地羡慕阿约。
做室友的这几年来,她几乎从来没有见过阿约消沉失落的模样,她热情又勇敢,单纯又洒脱,哪怕是跟喜欢的男生告白失败,也最多难受一个礼拜而已。似乎在她身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云畔不知道性格和种族有没有关系,她只知道她很厌恶自己,厌恶到时时刻刻都想死。
阿约体力比不上小孩子,没多久就玩累了,举了个手势宣布中场休息,nyala脸蛋红扑扑的,边喘气边笑话她,不知为何又提起周唯璨。
周老师设计的数独游戏特别有意思;周老师什么都会,连房顶漏雨都会修;周老师从没发过脾气,但是班上所有同学都怕他……周老师、周老师、周老师。
云畔恨不得将耳朵割掉,只要能够不再听见这三个字。
吃完晚饭,阿约送nyala回家。
兴许是因为今天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临睡前,阿约到客房来找她,挤进她的被窝,开着一盏吊灯说悄悄话。
“我刚刚检查邮箱的时候,发现自己收到那家传媒公司的美术策划offer了,下周入职。”
云畔笑了:“恭喜你。”
“哎,也没什么好恭喜的,工作后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阿约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似乎有些伤感,“有时候我觉得一辈子其实是很短的,可能一眨眼就过完了,东非离中国那么远,等你回去之后,也许很难有再见面的机会。说不定……这就是我们这辈子的最后一面了。”
当地人说话没什么避讳,也不讲究吉利,因此才更加真实。
云畔扪心自问,如果这就是她和阿约之间的最后一面,她会不会有遗憾,会不会在未来想起的时候后悔。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不会。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与不合,作为朋友相处的那些时间也都好好度过了,已经很足够。
然而这种话说出口总是显得冷血,几年过去,云畔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说话全凭心情的、不懂事的小姑娘了。
她学会了多说一些别人想听的话,而不只是自己想说的。
阿约回二楼睡觉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
卧室重归寂静,云畔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漫无目的地发呆。
这几年她过得其实也算不错,心理疾病虽然无法根治,但是经过系统的治疗,已经能够靠药物稳定。她也很少再发病,成为了以前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半个正常人。
所以现在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为什么还会不甘心呢?
是因为,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让她感到安全吗?
哪怕是在她钻牛角尖的时候;哪怕是在她歇斯底里又哭又闹的时候;哪怕是在她神经质地把烟头往手背上烫的时候。
回过神来的时候,云畔下意识地起身,从包里翻出药盒,急匆匆地倒出来两粒,迫不及待就着水咽进去,完全忘记自己晚上已经吃过药了。
脑子里仍然乱糟糟的,情绪的阈值一旦被破坏,就很难继续保持平衡。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拿起挎包、手机、以及车钥匙,轻手轻脚地出门。
她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混混沌沌地上了车,启动引擎,随便把车开上了某一条路。
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太差,刚开了不到十分钟,天空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点敲上车窗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将车开上了山。
——这是去那所小学的必经之路。
云畔知道自己应该掉头,然而已经来不及。
上山之后,路段变得狭窄崎岖,路灯昏黄,再加上雨越下越大,雨刷跟不上,视物变得有些困难。
路面被雨水反复冲刷,坑坑洼洼,泥泞不堪。轮胎偶尔会陷进泥土里,云畔只好猛踩油门,加快速度向前,打算先下山再说。
世界仿佛被雨水包围,潮湿而黏腻的空气无孔不入地往她鼻腔里钻,她用力握着方向盘,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幸好身后没有其他车辆,她想开多慢都可以。
就这样,好不容易开始下山,轮胎却又打滑得厉害,云畔提心吊胆地踩着刹车,像蜗牛似的一寸一寸往前挪。
深蓝色夜空中乌云急速聚拢,连成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正在无形之间向地心下沉,不停挤压着氧气。
噼里啪啦的雨点重重敲打着车窗玻璃,似乎随时都会敲出一个洞来。
山路两侧就是雾茫茫的群山,连绵起伏,深沟险壑,一不留神就会滚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都像极了灾难电影中的场景,如果按照情节发展,接下来她有可能遇到来自外星球的怪物,长得像异形里那样丑陋可怖,一只手就能把她撕碎;也有可能遇到贞子,从车底下爬出来冲着她发出怪笑;当然,最现实也是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下山途中一个不慎没踩住刹车,连人带车地急速下坠,死在这里。
灵魂似乎已经出窍了,在置身事外般思考自己的后事应该怎么处理,云畔的眼睛却仍在眨也不眨地望着前路,全神贯注地开车。
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正在无意识地发抖,是服用碳酸锂之后的副作用。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躺在床上休息才对,而不是像个疯子一样莫名其妙大半夜跑出来乱逛。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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