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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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2页）

她往一张病床上看，那病床上坐着个老妇人，手里捏着个墨绿色的毛线团，侧着脸望窗外，头发盘了个松散的发髻，她的眼珠灰蒙蒙的。

倪秋笑了笑，周游低声问他：&ldo;你奶奶？&rdo;

等那护士走出去了，倪秋才回答说：&ldo;不是我奶奶……&rdo;

&ldo;那是谁？&rdo;

倪秋去洗苹果，周游就在厕所门口等他。倪秋说：&ldo;是茂老板的妈妈……&rdo;

&ldo;他拜托你的？&rdo;

&ldo;不是……他们都好忙，我比较有空，就来看看。&rdo;

&ldo;有空你不在家休息？&rdo;周游敲倪秋的脑袋，帮他拿了颗苹果，走去了老妇人床头，找了把水果刀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把苹果皮削了个干净，皮都不带断的。倪秋看呆了，捧起那堆苹果皮看看垃圾桶，又看看周游。周游好气又好笑地说：&ldo;扔了啊！你拿手上干什么？&rdo;

倪秋依依不舍地攒着那堆苹果皮：&ldo;你削得太好了……&rdo;

周游爆笑，那笑声吸引了老妇人的注意，她缓慢地转过头朝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她双眼的眼色在室内是青白的。她放下了那团毛线，青筋凸起的枯手在床铺上摸索：&ldo;亚文，是你吗？&rdo;

倪秋应了声，任由老妇人抚摸他的手，抚摸他的脸。他在床头坐下了。

&ldo;怎么又瘦了呢？&rdo;老妇人揉搓着倪秋的肩头，不开心地抱怨。

周游低头分苹果，不声不响。倪秋坐在床上和老妇人说话：&ldo;店里最近很忙。&rdo;

&ldo;一直都忙啦，怎么样啊，你那个死鬼老爸最近怎么样？&rdo;

&ldo;身体都很健康啊。&rdo;倪秋说，拿起一片苹果喂给老妇人，&ldo;奶奶，吃苹果啊。&rdo;

老妇人推脱：&ldo;你吃啊，亚文你吃啊，奶奶啊最近想给你织条围巾，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他们说这个蓝色好好看的。&rdo;

倪秋点头，笑着道：&ldo;好啊，是很好看，吃苹果啦奶奶。&rdo;

老妇人咬了一小口苹果，抚着倪秋的手说：&ldo;亚文你皮肤白，戴蓝色好看。&rdo;

她的手心粗糙，像一张砂纸擦过倪秋的手背，但阳光把她的双手晒得很暖，倪秋低着头，捏走了枕头上的一根银发。

&ldo;之前你说想学吉他啊，有没有去学啊？要是你爸不让你学，你告诉奶奶啊，奶奶有钱，奶奶送你出国，送你去留学，别学你爸，卖一辈子粥，做一辈子厨子，只知道锅碗瓢盆，几斤几两，算起来钱来比谁都快，唉，钱赚得再多有什么用啊，你学音乐好啊，学音乐……&rdo;老妇人说到这里忽然没声了，眼睛一闭一闭地，整个人向后仰去。倪秋忙给她垫了两个枕头。老妇人没声音了，眼睛完全阖上，胸膛用力起伏，沉沉地呼吸着。

周游吃了片苹果，问倪秋：&ldo;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rdo;

&ldo;没事的，奶奶困了。&rdo;

&ldo;话还没说完就困了？&rdo;周游一脸的不可思议。

倪秋抚了抚老妇人的额发，把那团毛线收进了抽屉里，抽屉里放了许多毛线针，还有顶蓝色的毛线小帽子。倪秋关上抽屉，轻轻说：&ldo;可能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吧……&rdo;

老妇人时不时会冒出一句话，无论她说什么，倪秋都会应声，接着说点什么。

&ldo;你喜欢那只帽子啊，小时候最喜欢了，天天带，带出疹子。&rdo;

&ldo;嗯，对，我记得。&rdo;

&ldo;就涂慡身粉啊，脸上白白的，好像唱大戏的。&rdo;

&ldo;嗯，是的，想起来了。&rdo;

倪秋靠在床头，人半躺了下来，他挨着那老妇人，他闻到她身上混着烟尘，尿液，和药物的气味，他闻到了一朵花枯萎时会散发出的苦味。

倪秋握住了老妇人的手。周游还坐着，他偷了别床的报纸看，一颗苹果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倪秋的脚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膝盖，他伸手脱掉了倪秋脚上的拖鞋，把他的脚放到了自己腿上。

病房里开着窗通风，夏风和煦，倪秋睡着了一小会儿，他醒来后他和周游就走了。

他们并肩走在通往车站的小径上，周游说：&ldo;我知道了，你是滥好人。&rdo;

倪秋低着头，不反驳。

周游重复了遍：&ldo;你滥好人啊。&rdo;

倪秋弯腰拉了拉袜子筒。他的手缩进了袖子里。

两人转辗回到隆城，周游一下车就嚷嚷着饿得路都不走动了，倪秋就近和他去了车站附近的云吞面店吃东西，等面时，他怕周游饿得太厉害，还去隔壁买了两个比脸还大的煎堆。他回到店里，周游去门口迎他，边走边笑：&ldo;你上哪里找的这么大两个……&rdo;

话说到一半，周游神色有变，把倪秋拽到身后，往两边一看，抓起手边筷筒里一把筷子攥在手里，转头对倪秋道。

&ldo;打电话给费觉，让他来这里接你，不要出来，就在店里待着。&rdo;

言罢，他便走了出去。

倪秋追着他看，街上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一行四人，手拿长刀冲向周游。倪秋心跳得厉害，扔下煎堆，抓了个人就问他借手机：&ldo;电话……麻烦电话借我用一用！！我给……给你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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