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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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坐庄之人（第1页）

赤面鬼上场了。这是许多人都没料到的事情。但很快，大家回想起了一件事——这位黑市主在成为黑市主之前，本来就是魑队的斗手。蓝魈的位置，十多年前就是她的。

所以越斐然点的这份阎王簿，本来就有她的名字。

“好徒儿，可不要手下留情。”

赤面在经过杜玉书身边的时候，笑着说出了这句话。杜玉书稍稍放下些许的心再度提了起来。过去的二十天里，赤面只是训练她，并没有任何一刻向她展现出自己的真正的实力。然而她究竟有多强，杜玉书是可以料想的。

斗手从来是一种随意消耗的材料，无论你有多么强大，纵使是如今的蓝魈，死了也会被人迅速地替代。他们就是这样一群供人取乐的物品，并不真正被当成人来对待，这些看似难以战胜的人，究其处境，不过是猎场里仓惶无着的鹿。

这些鹿中，如果有一只可以跳出命运之外，成为一名猎手，那它必然足够强大。

如果成为猎手尚不足以令这只鹿止步，它甚至还要更进一步成为组织整场围猎的主人，只怕世上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小觑它了。

赤面只在说话时，笑着看了她那么一眼，就转过头去，杜玉书的双眼却紧紧盯住了她，甚至戒备地后退了半步，充满警惕。虽然做了二十天师徒，她跟赤面也只是稍微熟悉了一点的关系而已，她知道赤面心里没把她当成过自己人，不过正好，她也从来没想过要真的把赤面当成师父孝敬。人的缘分都是命数。杜玉书看见殷红汐，就觉得殷红汐这人可以打交道，她看见越斐然，也觉得越斐然是个讲义气的人。可是赤面不一样，杜玉书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就觉得这个人无法信任，甚至连稍微地亲近都做不到。这或许是赤面的气质使然，够狠够毒够冷血够笑里藏刀，杜玉书清楚她不会是跟自己走在一条路上的人，纵然能成就一时的同盟，她俩没做真师徒的缘分。

殷红汐也皱起眉头，如临大敌，斗手们脸上也并没有见到外援的欣喜，只有越斐然依旧面无表情。

杜玉书想起她大概十来天前问过越斐然的问题，她问，为什么一定要找黑市主来教我，有什么是黑市主能教而你不能教的吗？

越斐然回答她：“论内功，她远不如我，论硬功，我比不过她。”

她已经见识过越斐然的功力，而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在单论硬功的时候，连越斐然都自愧不如的人。她只怕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使血肉之躯凝聚起极限的力量。

牧羊犬站到了羊群当中，于是羊群不再是一盘毫无招架之力的散沙，他们立刻就有了对抗猛虎的底气，就连猛虎也不得不开始重新衡量自己的力量。

越斐然是不会退却的。殷红汐即便是面对比自己强的人，也从来是不屑一顾的态度。

杜玉书却开始走神了。她的耳朵里听到了太多不属于这片厮杀场的声音，看台上财富倾倒的声音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耳道。黑市主亲自下场了。原先的赌局已经闭盘等待结果，可它显然无法满足赌客们空前高涨的狂热。于是一张又一张的赌桌被补了上去，一场又一场更加私人的赌局被赌客自发地组织了起来，有人拿不出更多的黄金，这里珍珠都算零钱，珍珠都不够用了。开始借，借不到，开始签空头的票据，他们的财富被一笔一笔地计入黑市的流水，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里产生了过去一季都不会出现的赌债借款，斗场毫不留情从辖区内所有的赌局上抽走足足一成的佣金。胜负未分。但今夜真正的赢家已经出现。

庄家。

杜玉书脑中浮现起这个词。她对赌博了解不深，只能想到它。

赤面鬼，黑市主，她的硬功师父，这个唯一的庄家。她的目的会仅仅只是套取财富吗？

无论她意在何处，都只有战胜她，才有刨根究底的资格。

真正的厮杀开场了。没人知道越斐然的体力消耗到了什么程度，她的行动没有丝毫的阻滞，但因为赤面的加入，越斐然势如破竹的赢面暂时消失了。殷红汐收好朱绫，余出一截把双手的纱袖缚紧，也摆出一副要近身肉搏的架势。但杜玉书觉得，按照这种方式，她们不会赢的。

越斐然肯定还有别的打算，只是没有明示出来。

赤面的实力，是一交手，就连旁观的人都能看出不同。跟她对上的一瞬间，越斐然后退了。尽管后退的那一步完美地卸去了赤面拳上的劲力，但赤面也没受到任何的损伤。比硬功越斐然是讨不到好的，赤面也不会乖乖等着她把内功使在自己身上，两个人的角力已经非常胶着。这次换了越斐然去牵制主力，区别在于这次的主力只有一个人，最强的一个人。殷红汐和杜玉书则要吞掉剩下全部的斗手。

对殷红汐来讲，可以。只是她们经过上半场的鏖战，三人体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消耗，此时难免打起来吃力了。不知道赤面会不会回援她的羊群。杜玉书紧贴在殷红汐身侧防守，越斐然和赤面的搏斗已经到了其他人难以干预的地步了。点阎王簿要做到什么程度？眼下看来，至少不要求将魑队的人全都杀死，但最重要的是，只要赢不了赤面，前面所有的胜利就都化为乌有。

砰！一声不似肉体能击打出的巨响。是赤面的金石铁杵般的拳头砸在了越斐然护体的内力上。位置靠近丹田，很凶险，杜玉书转头只看见越斐然后退了两步。这次的后退跟之前又有不同，是带着后继乏力的踉跄的。杜玉书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起越斐然不久前僵硬的手指。

内功，素来被武林誉为武学首重。硬功也好，轻功也罢，或者任你兵刃使得再好，毒下得多么高明，在真正一流的内功面前都是雕虫小技，都是血肉之躯的衍生，而无法真正超越人体本身的力量。除了内功。只有内力可以让人具备人本不该具备的力量。

内力可以是所向披靡的，人的躯体却依然无奈的摆脱不了血肉脆弱的本质。

或许内功的缺陷出现了。越斐然要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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