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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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也不贪生（第1页）

越斐然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能以一己之力击杀金冥王蛇，天赋和实力可见一斑。

她为了让回鹘人不再掳掠平民，能束手就擒潜入极乐天，还敢进蛇崖来杀他，是有勇有谋。

她在发现大罗生功的厉害之处后设法索取，这份野心更是上位者不可或缺的手段……

何况仆固弘音危在旦夕，就算此时从回鹘人中寻人继位，也来不及为之传功了，他的心血只怕要毁于一旦。

这个年轻的汉女，居然是仆固弘音眼下能找到的最佳人选。

仆固弘音唯恐这些利益无法打动她，还待再补充些什么，越斐然轻巧地说了两个字：“可以。”

仆固弘音对上这个年轻人平静无波的眼睛，对方盯着他，拿去他手中的教主金印。

“我要你的全部功力。”

越斐然那时候不知道怕死两个字怎么写，当然，她后来也还是这个德性。

她只知道她想要接触至高武学，想要把中原那群百般利用、戏弄她的人，狠狠压下去。

这不是仇恨，只是一种年轻人的不服气。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不是二十岁的越斐然，而是三十岁的越斐然，她一定会默念一声晦气扭头就走。

为了一门功夫给人家打八年的工实在是太亏了，越斐然后来一回忆那八年兢兢业业的日子，自己都心疼自己。

但没办法，时光无法倒流，命运不能重写，二十岁的越斐然毫不迟疑地从仆固弘音手中取走金印，说：我要你的全部功力。

地上的牙骨使不顾浑身皮肤溃烂的痛苦，努力爬起来了一点，她的佩剑躺在一边，原本雪亮的剑身也在蛇的体液中隐泛绿光。她应该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阻止这场交换。

仆固弘音将全部功力渡予越斐然，他在咽气之前，告诉越斐然一句话：

人不能夺天之力，你提前获得它，就势必提前失去它。

越斐然没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她掰开金冥王蛇尸体的嘴，拔下毒牙，剖出毒囊，用这条绝无仅有的毒蛇孕育出的奇毒，把大罗生功巩固在体内，闭关三日，就已超过仆固弘音生前的进度。

直到她掌控极乐天的第三年，她才知道仆固弘音是什么意思：这门毒功确实可以令人功力大涨且百毒不侵，但是，它折寿。

仆固弘音已然神功盖世，却迟迟没有出关，肯定就是在设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解决不了，只怕就算没有走火入魔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在死前充满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把算盘珠子崩到了越斐然脸上。

她终于知道仆固弘音为什么会放心把极乐天交到她这个汉人手上了，因为他笃定她既无法离开极乐天，也无法长久掌控极乐天。

要压制大罗生功的反噬，就需要不断提升功力，一步也不能停下来，越斐然作为一个平民，她只有留在极乐天才能有往上走的条件。而无论她多么天赋卓绝、如何废寝忘食，这种反噬终究会追上他，仆固弘音断定她活不过五年。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回鹘人找出取代她的办法，短到她还不能彻底异化极乐天。即便她从来没有这个兴趣帮中原把极乐天收入囊中。

但越斐然她就是不死。她只要一想到仆固弘音这个小“巧思”，想到这老头对自己的算计，想到回鹘人对她的仇恨，越斐然就充满长命百岁的激情。

五年之后，她活了一年又一年，大罗生功克不死她，回鹘人暗杀也杀不掉她，直到她一手提拔的心腹浑亦古也背叛她，她骤然感到很没意思。

她并不伤心，只是觉得无趣。活来活去，无非如此。

极乐天里唯一一个没站到回鹘贵族那边去的人，居然是谢映。

就是被蛇吃到肚子里去的那个牙骨使，越斐然遇到杜玉书的时候，杜玉书的年纪就跟那时候的谢映差不多大。越斐然原本看她如此忠心于仆固弘音，说不定会心怀仇恨对付自己，没想到谢映不仅没有这个想法，还永居崖底。

她被毁容毁得很彻底，越斐然能理解她不想“活过来”的原因，也就不曾加以干预，只是不定期亲自送食水下去，教中无人知道当年的牙骨使谢映还活着。

或许是因为同为汉人，每次她去送食水，谢映都很爱跟她说话，说来说去，越斐然也就把她的身世摸清楚了，从而知道谢映为什么拼命救主，却又能坦然面对仆固弘音的死亡。

当年谢映为仆固弘音妻子所救，且待她如亲女。这位夫人后来因病早逝，她对谢映有救命之恩，仆固弘音则在发现谢映的天分以后着意培养，也算再造之恩，谢映心甘情愿护卫教主，但教主就只是教主。

既然越斐然是仆固弘音亲手指定的继位者，那谢映就效忠她，之后的教主是谁就跟她没有关系了。报恩也是有限度的。

谢映年纪虽小，却对极乐天状况了如指掌，越斐然借着从她口中分析出的情报，收服八部族还算顺利。

也就一直到了今日。

带杜玉书进游仙源的时候，越斐然就开始算自己剩下的时间了。她和谈一故试了许多次，毒侵百骸，解毒无异于自杀，不解毒则早晚被反噬，此局无解。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越斐然是个女的，女子每月信水，相当于月月失血一次，虽然凶险，但也促使身体造血丰沛，她要是个男人只怕连三十岁都活不到。

越斐然倒也无所谓自己还能活多久，她不是会求死的人，只是也不贪生。现在想来想去，死了好像也没太大麻烦，只是得想个法子处理杜玉书。

“咱们这回努努力，让你早点在血子宫安定下来，以后的事徐徐图之，你只要机灵警觉一点，动与不动都不会太麻烦。”

越斐然解释完自己短命的原因，就开始分析她们现在的处境，让杜玉书知道，她要是真哪一天忽然死了，杜玉书要怎么做才能保全自己。

杜玉书大叫一声：“我不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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