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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喝完了,才发现他在碗底悄悄放了颗蜜饯,苦药弥漫着丝丝甜。
他时常有这等小巧思,但她不要这虚伪的甜蜜,她有权体味真实的苦与甜。
“你连我的呼吸都要管,”
甜沁道,扭过头,有些不领情的,“给我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就那么难?”
她已经嫁给他了,不会凭空人间蒸发,他该当放下神经兮兮。
他说不会困她一辈子,可现在就是困她一辈子。
谢探微凝然,并不认可她的话,自有主心骨。他话语极具欺骗性:“我在竭力对你温柔,暖你的心啊。”
他对咸秋才是真正的不管不顾,咸秋过得很痛苦。自由是活在她幻想中的美好,实际上并没那么美好。
他撒手不管时,她沦落穷乡僻壤,连口粥都喝不上,她的性命和眼睛全是他救回来的。他慷慨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所以,她理应属于他。
甜沁纤手几乎捏碎,骨鲠在喉:“你把我逼得越紧,我越想逃。”
如今她早不计较前世的事了,凭他这等自私行径,女人爱上他很难。
谢探微蜻蜓点水浅吻她的额头,笃定而病态:“错,你已经不想逃了。你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很累了,心气也耗净了,再说我也不会给你这机会。我们绑定了世俗最牢固的枷锁——婚姻,你已经认命了,觉得这样也凑合。你频频叹息,盯着摹贴上的‘离’字,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空空幻想,不敢付出行动。”
虽然谢探微不像其它狂躁男人一样吼叫,暴跳如雷,直接施予暴力,但他所谓的温柔枷锁更致命,用爱和关照包裹,更隐蔽的方式将她控制起来,摧毁心脉,耗干心气,从根源上杜绝她再次挣脱的可能。
一个人如果心气都没了,那可就真完了。
“你的温柔比铁链还可恶。”
甜沁恨屋及乌,言语间浸透杀气。
她无法形容他的恶,也无法形容自己有多恨。
谢探微冷色地笑笑,笑她,也笑自己。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个问题不必多争辩。
“那你要我怎么对你?”他在意她,一切都依她,虚伪的温柔也好,真实的暴力控制也罢,任由她选,他可以扮演任何取悦她的样子。
甜沁淡淡说着心里话:“离我远一点。”
谢探微懒洋洋摇头:“这却恕难从命。”
他看她像装病,有了病还理直气壮和他抗衡。起身,风凉地剐了下她耳垂:“自己玩一会儿,我先回书房料理公务,晚些来陪你。”
接受了她不爱他的事实后,谢探微不再纠结,我行我素,活得和从前一样潇洒。
幸福属于知足的人,他愿意做那个知足的人,反正她已经困在他身畔了。
甜沁流下一行泪,摘下手腕价值连城的翡翠手镯,摔在地上稀烂,心房的血痂被活生生撕裂开,汩汩流着鲜血。
她复又醉生梦死了几天,全然不顾主母的责任,像个赌输的赌徒。唯有酒的重度麻痹和一连几日深不见底的睡眠,让她稍感精神上的松弛,偷来的慰藉。
同时,她也变得刻薄,对于那些敢于顶撞她的下人又打又骂,滥用主母的威风,毫无顾忌,哪里有做甜小姐时的温和。
倚老卖老的老奴刁奴本想欺欺新夫人,甜沁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使她们又惧又恨,不敢心存轻视之意。
关键是,主君什么事都向着新主母,完全混淆事情黑白。什么事只要甜沁做的,那一定是她对,哪怕主君自己错。
主君这是溺爱。
众人对新夫人有了新的认知,暗暗敬畏,夹着尾巴做人。
盼春、盼夏等人依旧每日记录甜沁的言行,防止她生些妄念。
那日,盼春失手将纸簿从袖中掉出,当着甜沁的面,本以为要挨上一顿斥责。谁知甜沁仅仅空洞地瞥瞥,古井无澜,继续抹着手指的玫瑰香油。
盼春提心吊胆地捡起来。
甜沁漠然道:“你去歇着吧,我不做什么。”
为了盯梢,盼春等人可谓十分辛苦,常常焚膏继晷连轴转。
盼春难堪道:“夫人,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主君对您很关怀的。”
甜沁摆摆手,事情是什么样都无所谓,左右谢探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监视她多累啊,纸簿给她,毛笔也给她,她自己记录。
盼春还以为甜沁说气话,未料她真的拿起了毛笔和纸簿,赌气地自己写起来。
第145章麻木:麻木如尸。
甜沁成为谢氏宗妇半年,日子平平无奇。
她接触到的一亩三分地,每日上演同样的戏码。起床,洗漱更衣,早膳,到庭院看一会儿花,无聊地划划账本,午膳,午睡,晚膳,看月亮,就寝。
真要说区别,那就是以前有盼头,现在没了。
她常常盯着一处发呆。
树梢的鸟儿,瓷盏的冰裂纹,博山炉的香烟……极尽无聊,她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动也不动,呼吸静默,除了偶尔生理性的眨眨干涩的眼皮外,像个死人。
视线被冻住,胶着,越来越模糊,却仍挪不开。她陷入漫无目的的神游中,空洞洞,犹如秋蝉死寂的躯壳。毫无目的,也毫无思考,纯粹坐着不动熬时间。
神游时,她甚至不怎么需要呼吸。
容色黯淡,形容枯槁,躲在背光的霉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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