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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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第1页）

这个女人却真给薛兆生了个男孩，如今已经六七岁了。这女人自经惨变、丧父之后，丈夫又逃，她便痛哭着搬到母家，与老母内弟到官衙申冤告状。两件惨案俱发，官府自然要缉拿罗思才，至于薛兆当然也脱不过。这案子始终未能破获。这个女人等到生产之后，就守着无父孤儿，随着内弟苦度日月。后来老母去世，母家不能寄居，她就另立门户；倚仗还有些资财，好生支持着，放账糊口，兼做活计，居然把孩子拉拔大了。现在她依然度着像寡妇似的生活。

焦国强忽然来访，这女人勾起旧日苦情，不由骂道：&ldo;姓薛的一点夫妻情肠也没有，他护庇土匪朋友，把先父害死，这个情理太难容。我纵然是个没有能为的女人，我只要知道姓薛的下落，我必定到官出首。他和姓罗的是一对强盗，全不是好东西，剐了也不多。&rdo;

焦国强坐在客位上，老老实实地听，他眼见这位师娘如此痛恨，吐了吐舌头，把实话全咽回去。只委婉设词，留下五十两银子，对师娘说：&ldo;我也算是薛师傅的徒弟，他可是没教过我。我们老人家运货，曾经请过薛师傅押运过货。我这次来，是想请他老给我们护院，既然你老不知道他的下落，也就算了。这里是五十两银子的聘礼，别看老师没在家，我也应该孝敬师母的。&rdo;银子掏出来，这女人起初不受。焦国强说：&ldo;我这小师弟我得见见。这银子就算给师弟买书的吧。&rdo;一定请师母留下，站起来要走。

这女人很诡，五十两银子舍不得不收，可是要见他的儿子，她到底不肯引见。说是：&ldo;这孩子给人家学徒去了，穷家苦业，哪能教他在家里玩？&rdo;这小孩子据她说才七岁，七岁的小孩就会学徒，显见是假话了。

焦国强告辞出来，还是想认一认这个师弟。他想了个招儿，居然从邻居口中，探出此子的辱名，叫做薛时茂，他设法偷偷见了一面。这孩子是个很胖很黑的小子，看外表似乎很茁壮。看罢，又逗引着说了几句话，这才回来复命。

红胡子薛兆听见故妻健在，尚未改嫁，又给自己生了一子，且已能挟书上学了。他心中说不出的感慨，既心痛又悲伤，听徒弟细说原委，他不由骂了一句：&ldo;这女人也不是好女人，天生是刀笔的丫头，真有个狠劲儿，她还想告我？好老婆，妈拉个蛋的。可是的，我的小子，我不能平白给她。我得弄回来，这是我的种，可不能随便跟着她，管别人叫爹。我得想法子，女人的事靠不住，人家守寡到半辈子，还有改嫁跟人跑了的呢！&rdo;徒弟笑道：&ldo;老师这可能是想错了。师母这人我看很有骨气，人家守了这些年，焉能忽然改嫁？你老别看她说气话，我看你老一回去，准能破镜重圆。&rdo;

薛兆想了想，总是不肯轻离，对徒弟说：&ldo;我不能为一个女人，就一去好几百里，她又记恨杀父之仇；我又不爱见她。你们谁给我想法子，把那孩子给我诱出来。&rdo;手下的朋友也笑道：&ldo;夫妻没有隔夜之仇。我想大嫂既不肯嫁人，当然惦记着大哥。大哥索性亲去一趟，保管把她娘儿俩全接来了。&rdo;

薛兆依然犹豫，过了半个月，到底重遣两个徒弟，带数百两银子，到他故妻那里，一面送钱，一面接眷。&ldo;万一这女人不肯来，你们就想法子，把孩子弄来，我还要教训教训他，教他将来好接我的摊子。&rdo;两名徒弟依言前往，果然不出薛兆所料，这女人铁石心似的，只不肯来。任凭徒弟如何劝说，又声扬现在薛兆已然混阔了，他老依然记念着家眷，师母不要辜负了师父的盛意。

这女人道：&ldo;我不告他，就是好事。你们回去吧，烦你们告诉他，这辈子别想见面了。&rdo;徒弟见不是话，忙又改口：&ldo;师母既不愿意去，在这边住也是一样。可是师父人老思子，他老的意思，是打发我们接师母。师母不能来，可以把小师弟接了过去，教老师看上一眼，他心下也高兴。&rdo;这女人勃然变色，说道：&ldo;不行，你们原来是给你师父领孩子来了，告诉你们叫他等着吧，等我改嫁后，他再来领孩子；再不然，等我死后。&rdo;把放在桌上的银子，全摔在地上了。

这女人不愧是刀笔之女，见事又快又辣；若不然，她也不会独撑门户了。两个徒弟全都红了脸，可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位师娘软硬不吃，真跟师父是一对。徒弟忙站起来，好好劝慰。这女人过了一会，也转嗔为喜，拿出主妇面孔，来敷衍客人；可是到底不放孩子。徒弟无法可施，只得依着老师的话，改用诱拐的方法，要把小师弟盗走。只是这师母很诡，防备很严；小孩也不傻，竟不上当。

两个徒弟去了多日，不能得手。越在附近徘徊得久，越引得师母留神。后来索性弄明了，师母把徒弟的阴谋揭穿。两个光棍居然斗不过这一个女人，徒弟当场挨撅，强赔笑脸，向师母再下说辞：&ldo;师母你是明白人，我们师父实在想孩子，才打发我们来。你老只把孩子送去，教他看一眼，哪怕你再带回来呢？你得想想，我们师父现在是发财了，立了根基，这才有接家眷的心。你老一定不肯去，我们师父岁数很大了，有朝一日，一口气上不来，这份家当平白送给外人，你那孩子可就摸不着了。你老何不打发师弟承受家产去，你别怄气，你得替师弟打算。他小小的孩子，跟了我们去，立刻变成了家财万贯的阔财主少爷。师母你再思再想。&rdo;

这师母听了，忽然堆笑，旋又哼了一声，道：&ldo;我明白，谢谢你二位。姓薛的也许发了财，管保是横财。我的儿子，我就叫他讨饭，我也不教他承受光棍的产业，讹人、诈人、偷人、抢人的家产。&rdo;

徒弟相视吐舌，只得告辞，刚站起来，又坐下道：&ldo;师母，还有一节，我师父是发财的人了，他至今还是老光棍，别说另娶，连个小老婆也没有。你不肯把孩子还他，他盼子心切，他要是一赌气，纳宠延嗣。你那时候再替师弟想想：明明正枝正叶，反倒在一旁看着；是小老婆养活的孩子，反倒成了大少爷，承受家当……&rdo;

这师母更听不惯小老婆三字，一听这话，大骂起来：&ldo;你告诉姓薛的去吧，他只管娶小老婆。他只要娶小老婆，我立刻就改嫁。……&rdo;徒弟笑道：&ldo;师母偌大年纪了，别说笑话了。&rdo;师母骂道：&ldo;哪个王八蛋才说笑话。我老了，就没人要了么？没人要，我不会倒贴养汉？&rdo;

这女人早已不是初嫁薛兆时那样了。这七八年守活寡，独撑危局，已将她磨炼成泼辣刚烈的人。她若没有刚性，决不会替父亲申冤，把自己男人告了。自从薛兆派人接眷，她就暗自寻思，早将全局从头到尾盘算了七八个过。她不是不为儿子日后打算，她心中老有一块疑团，觉得她父之死，薛必知情；薛之发财，并非正业。

她存了这样的念头，又因自己多年来苦度岁月，也积存下一笔钱，数目虽小，也够助她儿子自立的了。她预备孩子大了，开个买卖，母子平平安安过这一世。她早无破镜重圆之心了。因为她父一死，薛兆立刻弃家一跑，任何人也要怀疑的。当下这女人瞪着眼，威吓二人道：&ldo;我的话说尽了，咱们今天客客气气的。赶明天我再见您二位在这里徘徊，我可对不住。……&rdo;说着从床席下抽出一把菜刀，往桌上一拍，她要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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