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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手童冠英和薛兆较熟,信手把二十四史的木匣打开。上面真是绢面丝订的精本,下面剩了空匣,内中有宝盒、牙牌,还有一把匕首。童冠英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
薛兆也笑道:&ldo;我是个俗物,我连斗大的字只认识三升。你别看我这里摆着玩艺,那跟帽桶、香炉是一样,摆着好看罢了。我新近得了一部什么唐伯虎的水火图,有人说不是唐伯虎,是仇十洲。管他百虎、十洲的呢!只是那些精光的人物太不像样子,念书的人一口一个子云诗曰,一肚子男男女女。教我太太看见了,给烧了。人家说值好几百两银子呢!&rdo;
薛兆还想附庸风雅,俞、胡一心要找镖银。童冠英说道:&ldo;老兄,我问问你。你怎么会发这么大财?我知道我们俞仁兄苦创了二三十年,至多只趁三万、两万。你怎么只十七八年工夫,会铺展这一大片片?我说,你都做了多少损阴丧德的事?&rdo;
薛兆大笑道:&ldo;损阴丧德不会发财;就是发了财,来的容易,丢的也模糊。不瞒四位仁兄,我小弟发财的秘诀,就是不怕死,拿着死的心肠来活。结果,越作死,越不会死;越贪生,反倒难免倾生。我小弟实对四位说,我老早就看破红尘;多活两年,又有什么趣味?少活两年,倒是少受两年奔波劳碌。我这么想,事事全看开了。无论创事业,交朋友,我都愿意吃亏,不肯多占便宜。我可不是傻,吃傻亏的人都是糊涂虫,一准倒运;人家不想倾他,也要倾他了;那就因为他傻,他不知好歹。我小弟不然,我吃亏吃在明处。我从来不藏jian,不耍滑头,我把人家的事当自己的事一样看。办坏了,我也不后悔;办成了,我也不太高兴。对朋友有真心,也有假意;看事做事,从来不耍花招,不肯欺骗人,所以人家也不肯欺骗我。人家骗我,我也看得出来,想得开。老兄,你要问我怎么发财,我就是这样办,一点儿高招也没有。&rdo;
童冠英点头道:&ldo;我明白了!我们俞仁兄一生吃亏的地方就是对友太热,看事太认真。我们薛仁兄就不然了,想不到你会这么达观。&rdo;姜羽冲道:&ldo;薛兄可说是视不胜犹胜,视成犹败,视死如生,足见高明!&rdo;
俞剑平微笑着说:&ldo;薛二哥还有这么旷达的高见,竟不像江湖人物,可比隐逸一流了。&rdo;
可是人们口头上的话,未必就是实情。薛兆的话很高,人品不见得准高。老实说,薛兆的成就,多一半还是撞运气。此外,便是他有人缘,敢死,有狠劲。和飞豹子袁振武很有些地方相像;并且他在地方上所做的事业,也介在良民与强暴之间,可说是不清不浊的人物。飞豹子在辽东长白山,也是为富一方的大豪,也会一样地招赌分赃。
薛兆扪着黄须,自述以往得意之事。末后,又归到飞豹子劫镖的话上,薛兆大包大揽,愿代寻镖。可是有一样,俞剑平早已听出口风,薛兆和北岸的顾昭年平分春色,割据洪泽的水旱运赈,两人对兵不斗。万一飞豹子一流,竟投到顾昭年那边去,红胡子薛兆就不便出头了。
到了次日,红胡子薛兆陪着四位镖客,回转码头听信。内宅出来人,问老爷子上哪里去?薛兆说:&ldo;这不是来了远客么?陪他们进镇,吃吃玩玩去。&rdo;薛娘子监视得紧;薛兆隐瞒得更严。当天上午,帮友们纷纷传来秘信:昨天有人确见有大批短打的人,驾着大小四只船,似乎过路模样,斜穿洪泽湖往西而去。揣摹时候,恐还没有渡过洪泽湖西岸,因为横断这湖,总得一天半的工夫。
薛兆听罢点头,说道:&ldo;好么,真有人跑到我的眼皮底下来了。&rdo;跟着又有人报说:北岸的顾昭年帮内,昨天确有生客来访,人数不多,也没认清面目。又说当天夜间,便见顾昭年把自用的船开出两艘,全是空载,已经迎投东岸而去,不晓得要做什么?
红胡子薛兆愕然,对徒弟说:&ldo;这些情形,我们不必详告镖行,我们先探探底细。&rdo;遂遣一个能言善辩的帮友,拿着薛兆的名帖,前往拜访顾昭年。仍命人驾快艇,往东西两岸搜索下去,把飞豹子、武胜文的面貌一一详告众人。众人领命,急驰而去。胡孟刚要请派镖客做眼线。薛兆笑道:&ldo;那倒用不着。&rdo;反倒要把店里的镖客全接到柜上来,预备大摆盛宴,好好款待。又把俞夫人丁云秀接来,由女徒陪宴,并且说:&ldo;只要飞豹子没走,你就交给小弟办好了。&rdo;
俞、胡不放心,逊谢道:&ldo;人太多,太叨扰了。&rdo;仍遣镖客从旱路向外踏访,并给邻近镖行同业送信,烦他们代为留神,只将水路嘱咐了薛兆。
大家加紧地忙,就在这一天,火云庄的卧底镖客,急匆匆逐步追来,给俞剑平、胡孟刚来送信。这剿办火云庄的官兵,竟是淮海镇总兵派来的,还会同着淮安府标兵和海州的捕快。领兵官是一位游击将军,得有大府檄调。不知从哪里探出来消息,得悉上月在范公堤,劫夺二十万盐帑的巨匪,现已窜入宝应湖、洪泽湖一带。大府特此密下札谕,檄调镇标,会合水师营,前来剿匪、缉贼。这水陆兵捕居然探出飞豹子的绰号来,并且已经勘知大盗飞豹子刻下潜藏在火云庄附近。镇标、府标两边共派出二百多名兵丁,在当时可算是大举,并不算拿贼,俨然是清乡剿匪的派头了。
官军一开到宝应县,便力守机密;大兵屯在僻处,并不进城。宝应县官在事先也奉到密谕,办理粮台,府县得力的捕快改装秘勘,竟隐隐绰绰勘出飞豹子现时大概隐藏在火云庄子母神梭武胜文家中。据探确有数十个长工,不时有生客来投,显见不是良民的举动。捕快密报委员,委员密报官兵,立刻悄悄进兵。这子母神梭本与地面很有联络,也算是地面绅士;可是劫镖大盗竟在他家,县官已为他担着失察大盗的重罪。密札一到,已吓得县官亲自传集捕快,严加告诫,怕他们泄底,特地严告:&ldo;劫镖的飞豹子在不在,我不管;要是跑了武胜文,我可是要你们的命。你们就是私自贿放走的。&rdo;
于是,官兵与捕快骤然掩到火云庄。这带兵的游击将军很是个干员,他把标兵藏在僻乡,只在夜间进兵;又命一部分兵改装成小贩、佃农,在附近勾稽贼踪。镖行这时跟豹党正在暗斗,偏偏这一来,镖行把改装的官兵当作了豹党,豹党也把官兵当作了镖行;两下错疑,官兵越发得手。就在豹党与镖行决斗的日子,官兵已然开到附近。忽见有大批的人在火云庄出没,这位游击将军说道:&ldo;不好,贼人大概得着风声了!&rdo;原定乘夜掩袭进庄,如今来不及了;游击将军亲自率领本标兵,便与府标兵同时进发,把火云庄远远围住。
☆、第55章 飞豹子歹心衔毒嫁祸,陆锦标无意巧截密信
那官军似潮水般猝然掩到火云庄,把全堡团团包围住;子母神梭本人还在北三河,家中留人不多。幸而庄前后下着卡子,巡风望,官军大队一亮,庄中登时得讯。
管家贺元昆慌忙报知舅爷谢同亮;谢同亮大骇,赶紧应付。第一步先曳起护庄壕的木桥;第二步把前后庄门掩闭上锁;第三步遣贺元昆趁官兵未到,火速飞马奔出,给子母神梭送信;第四步派管帐先生长袍马褂,登上更道,和官军答话。跟着火速地打定了弃家逃走的主意,打开地道,命人保护姊姊,携带细软,先一步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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