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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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我伏倒在墓碑上，忍不住哭泣起来。

身后忽然响起沙沙的脚步声，许弄琴，她终于来了!

我猛地回过头去，可是看到的，却是钟楚博。

这是出事后我第一次见到钟楚博。他已经重新恢复了挥洒自如，刚愎自用，许弄琴的死对他并没有构成太多伤害，相反，他好像因此得到某种解脱似的，活得更自在了。

自始至终，受害者原来只有我一个。为什么?

我觉得愤怒，指责他：&ldo;是你冷落她，伤害她，迫她自杀。为什么你毫无愧疚?&rdo;

&ldo;我做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愧疚。&rdo;钟楚博冷笑，弯身将一束菊花放到碑前。&ldo;她生前不知给我惹了多少麻烦，现在还顶着我钟某人的姓氏安葬，已经算死得其所了。&rdo;

&ldo;既然这么冷血，你又何必来看她?&rdo;

&ldo;错了，我不是来看她的，我是来找你的。&rdo;

&ldo;找我?&rdo;

&ldo;我听说你到处打听许弄琴葬在哪儿，就知道你会来这里，特地过来碰碰运气。&rdo;钟楚博忽然近前一步，猛地抓住我胳膊，逼视我，&ldo;琛儿，我们真是有缘，不是吗?&rdo;

&ldo;你干什么?&rdo;我惊得后退，却被他拉扯着动弹不得，索性不再挣扎，只冷冷注视他的眼睛，&ldo;钟楚博，我就要结婚了，连日子都定了，你不要再痴心妄想。&rdo;

钟楚博&ldo;嘿嘿&rdo;冷笑：&ldo;痴心不错，可不是妄想。你以前几次拒绝我，不过是因为我已婚，现在障碍扫除了，你该没有理由拒绝我了吧?&rdo;

&ldo;不，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已婚，而是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我爱的是柯以然，我们就要结婚了!&rdo;

&ldo;不要一再跟我强调你那个狗屁结婚!&rdo;钟楚博粗暴地打断我，&ldo;结婚是什么东西?废纸一张!我他妈的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婚姻!卢琛儿，你听着，不论你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总之我看上了你，你就注定要做我的人!&rdo;

我愤怒到极点，指着许弄琴的墓碑问：&ldo;钟楚博，这是你老婆的墓，你竟在她尸骨未寒之时说这种话。你就不怕惹怒她?&rdo;

&ldo;她活着我都不怕，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rdo;钟楚博哈哈大笑，&ldo;我是恶人，你没听过鬼怕恶人这句话吗?从来都是她怕我，做人的时候怕我，做鬼也拿我没奈何!&rdo;

墓园的风忽然就紧了，雾气也越来越浓，树枝在剧烈地颤动，发出&ldo;窸窣&rdo;的响声，仿佛声讨。我心胆俱寒，厉声问：&ldo;钟楚博，你没有听到鬼魂的诅咒吗?&rdo;

钟楚博随手折断坟前的一根树枝，猛一扬手抽在墓碑上，凛凛地喝：&ldo;谁敢?!&rdo;

我仿佛听到一声呻吟，那是许弄琴的鬼魂愤怒的呻吟。我知道她在愤怒，不错，她怕钟楚博，拿他无可奈何，可是她不怕我，所以追着我不放，把她所有的怨愤都发泄在我身上。

&ldo;钟楚博，住手!&rdo;我已经再也支持不住，&ldo;放开我，让我走，我要离开这里。&rdo;

&ldo;不许走!&rdo;他将我推得背部紧贴在松树上，避无可避，然后，一座山似压下来。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流下泪来。在这寂寥无人的墓园里，便是呼救，也只有鬼魂们听到。被一个鬼追得那样惨已经让我心力憔悴，可是现在知道，人的可怕还远远在鬼魂之上。许弄琴和钟楚博这对夫妻，真是天生地设的一对，虽是生为怨偶，却一样地偏执而霸道，便是幽冥异路，也同心同德，齐齐地追着我不放。可是，为什么?我到底与他夫妇有何冤仇，为什么他们一生一死，个个都不肯放过我?

不知过了多久，奇怪的是钟楚博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我睁开眼睛，看到他专注而奇异的神情，有一抹明显的感动和震撼。当与我目光相投，他忽然叹息了：&ldo;卢琛儿，你……唉，我送你回家吧。&rdo;

&ldo;不，请送我到水无忧。&rdo;

我没想到会在&ldo;水无忧&rdo;遇到以然。

而更意外的，是桃乐妃也在。看到我，她脸上有一抹明显的尴尬：&ldo;琛儿，你也来了。我正跟柯先生商量伴娘礼服的事儿呢。&rdo;

&ldo;哦，你们谈。&rdo;我木然地说，脑子里空空地一无所思。

桃乐妃显然误会了我的冷淡，态度更加拘束：&ldo;不不，已经谈完了，我还有事，你们坐，我先走了。&rdo;

我顺从地在她刚刚让出的座位上坐下了，甚至不知道跟她道一声&ldo;再会&rdo;。

而自始至终，以然一言不发，直到看着桃乐妃走远，才冷冷问：&ldo;你见过钟楚博了?怎么不请他一起进来坐坐?&rdo;

&ldo;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他?&rdo;话一问出口，我便知道自己有多么笨了，因为&ldo;松风&rdo;的窗口刚好对着街道，他自然可以清楚地看到钟楚博的&ldo;奔驰&rdo;在门口停下并重新驶远。我本来满腹委屈，想向他投诉钟楚博对我的侵犯，可是听到他语气不善，知道他已经起了疑心，说实话只能火上浇油，把事情搅得一团糟。只得咽下所有的辛酸，只疲惫地说：&ldo;以然，你肯不肯相信，我和钟楚博，只是巧遇?&rdo;

&ldo;巧遇?真是太巧了一点!&rdo;柯以然冷笑，&ldo;桃乐妃说，你一听到钟楚博的名字就失态，口口声声说再也不想踏进是非地，可是另一面，你又偷偷和他私会!&rdo;

&ldo;什么叫私会?&rdo;我也恼了，&ldo;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还没有嫁给你，你无权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rdo;

&ldo;好，那我们换一种语气。我很愿意相信你和钟楚博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可是，你可不可以诚实地告诉我，许弄琴出事的那个下午，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跑到海滩公园去?&rdo;

&ldo;是他把车开到那里的，我在车上睡着了……&rdo;我停住，知道无论如何说不清楚了，越解释越暧昧，而且屈辱。泪水涌上来，我心中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哀，清楚地看到我同以然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可是无能为力。&ldo;以然，我不是你的犯人，你不能这样审我。&rdo;

&ldo;是你自己无言以对了吧?&rdo;

&ldo;好，就当是我心虚吧。既然我们之间缺乏最起码的信任，婚姻已经没有意义，我们结束了。&rdo;我站起来，转身欲去。

以然叫住我：&ldo;等一等。你总是这样，一言不和，说走就走，一点诚意都没有。既然你对我这样没诚意，那么婚姻的确也没什么意义了。卢琛儿，请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走出这一步。如果你走了，我们就真的完了。&rdo;

我听到有一种破碎的声音发自胸膛之内，完了，我们真的完了。以然，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多么不愿意结束，我独自在无助和恐惧中苦苦挣扎，多么希望你能拉我一把。可是，为什么要怀疑我，放弃我?如果连你也离开我，我就真的一无所有，甚至了无生趣了呀!以然，为什么不留住我，却要逼我做出选择?如果走出这一步，我们就真的完了。

不，我不想完，可是，在这样的冷漠和盛气凌人之下，我又如何能够留下?爱情对我是生命中最尊贵的，可是自尊，却甚于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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