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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真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再回想刚才陈明鸿啃鸡腿的样子,忍无可忍,反问道:“是吗?我看明鸿你现在胃口挺好的啊,这么大鸡腿啃着,精神头比我都足。阿德之前可是跟我说,你脾脏破裂,出院后只能吃面线糊,要静养很久。看来你这恢复得挺神速啊?”
这话一出,淑兰和陈明鸿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慌乱起来。
淑兰声音尖利地吼道:“林真真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儿子装病吗?好啊!你们林家打了人不想认账是不是?还敢倒打一耙,医生说的还有假?明鸿就是伤了根本。现在看着没事,那是我们照顾得好,花钱买好东西补出来的。你以为吃这些不要钱啊?你们那点钱够干嘛的。”
陈明鸿也立刻捂着肚子,做出有点不舒服的样子:“哎哟,妈,我好像又有点疼了,不能动气。”
林真真看着他们这拙劣的表演,她原本还带着愧疚而来,此刻却只剩下恶心。
她将那个信封拍在桌面上:“钱放这了,你们爱要不要,欠你们的三十五万,我们林家认!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但你们也别想把我们当冤大头!明鸿到底伤得多重,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你胡说八道什么?”淑兰气得跳脚,“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剩下的钱赶紧凑齐送来,不然我们就去法院告你们,让你们林家吃不了兜着走,让你那个弟弟还能跑到广州?回来坐牢。”
这边的激烈争吵早已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不少人聚在院门口和窗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林真真看着围观的邻居,反而提高了音量,她要让大家都看清楚:“告?你们去告啊,正好让法院来鉴定一下,看看明鸿现在这个样子,啃着大鸡腿,胖了好几圈,是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伤了根本’,‘以后都干不了重活’。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法官信谁的。”
这话戳中了淑兰的痛处,她彻底撒起泼来:“哎呀,没天理了啊,林家打人还有理了啊,我儿子差点被打死现在还要被人冤枉啊,你们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当时明鸿躺在icu里人事不知,医生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你们谁在场?我们两口子吓得腿都软了,到处磕头作揖借钱的时候,你们谁帮了一把?现在看他能吃点东西了,就来说风凉话。伤不在你们身上,你们当然不心疼。”
陈明鸿也在一旁帮腔,捂着肚子哎哟喂地叫唤,好像真疼得不行。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颇为斯文的中年男人挤进了人群,他是街口诊所的赵医生。他看了看屋里的情形,尤其是看了看茶几上的鸡腿和脸色红润的陈明鸿,开口道:“老嫂子,你先别嚷嚷。真真,你也少说两句。”
他转向林真真,语气比较客观地说:“真真,明鸿当时脾破裂出血,情况确实凶险,住院住了很久。刚出院那一两个月,医嘱确实是要求绝对静养,饮食必须非常清淡,像面线糊、粥、烂面条这些,油腻的、不好消化的东西像鸡腿,是绝对不能碰的。这点,淑兰他们没说错。”
淑兰一听,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腰杆又挺直了:“听到没有,赵医生都说没错,你还有什么话说?”
但赵医生继续平静地说道:“但是,那都是指刚出院最关键的那一两个月的情况。现在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只要复查ct显示脾脏愈合良好,肝功能没问题,肠胃功能恢复,循序渐进地恢复正常饮食是完全可以的。吃个鸡腿,虽然油腻了点,但只要他吃了没觉得不舒服,从医学上讲,现在吃是没问题的。”
这番话一出,周围邻居的议论风向立刻有些变了。
林真真立刻抓住了关键,她看向淑兰,用确保每个邻居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赵医生,谢谢您说明白。关键就在这个‘时间’上。”
“淑兰阿姨,阿德之前反复跟我强调的,是明鸿‘只能’吃面线糊,‘要静养很久’,听起来像是要这样吃一辈子,虚弱一辈子,所以阿初才在外面拼命赚钱,我们家也决定负担起明鸿的下半辈子,你们从来没提过这只是头一两个月的事,更没说过他现在其实已经可以正常吃饭了。”
“你们就是故意模糊概念,把我弟弟一时冲动造成的伤害,说成一个永久性的、无比严重的残疾!好让我们家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好让你们能理直气壮地不断要钱,甚至像刚才这样,连我弟弟辛苦打工攒下的这点血汗钱都看不上,你们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林真真句句掷地有声,将淑兰家那点小心思彻底揭穿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我儿子现在是能吃了,怎么了?他吃了多少苦才换来的今天能坐在这里吃个鸡腿?林真真,你只看到这个鸡腿,你没看到他夜里有时候还会疼得睡不着,你没看到那道疤有多长多吓人,你没看到他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跑跑跳跳干重活,医生是说了能恢复,但他说了能恢复到和以前一模一样吗?可能会有后遗症,需要长期观察,这话你们林家怎么不听?”
她指着林真真:“是!我们是怕!我们怕你们林家以后不管了!明鸿这身子骨,将来要是有点什么好歹,我们找谁去?我们不得多要点钱防身吗?四十万是多!可买得回我儿子一个完好无损的身体吗?你们家阿初是出去打工赚钱了,可我儿子呢?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好的工作,不能干重力气活了啊,你们觉得我们贪心?我告诉你林真真,这世上最没资格说我们贪心的,就是你们林家。”
周围的邻居们沉默了,气氛变得格外复杂。
有人觉得淑兰说得也有点道理,有人觉得她还是在胡搅蛮缠,但无论如何,单纯的指责变得困难了。
林真真看着淑兰激动的样子,听着她的话,语气不再那么尖锐:“淑兰阿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该我们林家负的责任,我们绝不会推卸。还剩三十五万,我们认,也会想办法还。但我们不会接受无穷无尽的勒索和夸大其词的罪名。明鸿的未来如果有问题,我们可以谈,可以基于事实和医生的诊断来谈,而不是靠你们这样演戏和恐吓。”
林真真说完看了街坊邻居最后一眼,转身拨开人群,大步离开,身后传来淑兰气急败坏却又底气不足的骂声和邻居们更加清晰的议论声。
“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明鸿看着挺精神嘛。”
“唉,林家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把人家打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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