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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镜和贾依然相处这么些时日,对她很有好感,知道她虽然严厉,实际为人却是大气和善,所以话赶话的,就说了实情。
见她这样惊讶,夏镜不由得问:“师姐,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杜老师实验室啊?”
“怎么来的?”贾依然没听懂。
“我是同性恋。”
贾依然瞪着眼睛看他半天,忽然问:“什么意思,你是同性恋,所以进了杜老师实验室?”
夏镜原本还有些紧张,没想到贾依然问出这么有创意的话,赶紧制止她往下联想:“打住打住!不是这个意思。”
趁着别人都没来,夏镜简明扼要地给她讲述了事情的始末。
“所以,我就来应聘这个助手的工作了,大家离得远些,彼此都省心。”
“真的假的?”贾依然还有点不信:“不是专门骗我的吧?”
夏镜怕她再说出些什么,忙道:“真的。不信你问杜老师。”
贾依然露出不明显的遗憾神情,但很快又摇摇头笑起来:“也是,谁拿这种事情撒谎,我病糊涂了,你别在意。”
夏镜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赔笑。
他这人几乎没有朋友,贾依然待他亲近,他口中称师姐,心里其实已经拿她当朋友。有些事情憋了太久,遇见一个契机,也会不由自主吐露出来。贾依然的反应,多少也给了他一点安慰。
“那,杜老师知道那人是瞎说的吗?”
“知道——”夏镜答到一半,语气变得不肯定:“知道的吧。”
他的确是说过,但仅限于直接简单地表明自己没有骚扰对方,继而承认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要说事情的来去脉,还真没解释过。
“你怎么稀里糊涂的。”贾依然笑着摇头,话里有提点的意味:“最好是说过。”
贾依然回到座位整理资料,夏镜盯着自己的电脑,忽然发现被自己忽略的问题——一个正常人,会如何看待,如何面对惹出过骚扰指控的同性恋?
或许这才是杜长闻善心大发收留自己,但从不与自己过多交流的原因?
仅有的一次交谈,还沦为了争执。
临近开会的时间,其余人也陆续到齐。杜长闻进门时,夏镜正好从门前经过。见到杜长闻,刚才冒出来的疑问又涌上心头,夏镜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是个略显夸张的避让姿态。
杜长闻没说什么,从夏镜面前走过,告诉大家:“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我们抓紧时间开始。”
夏镜抬手看了下表,只晚了一分钟。
组会后,杜长闻让夏镜留一下。杨斌还有课题的事找杜长闻,夏镜就在一旁等待,同时琢磨着杜长闻留下自己的意图。后来周围安静下来,杜长闻叫了他一声:“夏镜。”
他一抬眼,才发现其他人已经离开。
“你今天总是走神。”杜长闻轻声说。
尽管夏镜没有从这句话中找到任何指责的意图,还是觉得应该给出解释,但他张了张嘴,实在找不出理由。总不能说我在思考你会怎么看我,以及你是不是恐同。
杜长闻没等他编造出借口,已经改了话题:“贾依然的实验,你掌握得怎么样?”
夏镜以为杜长闻留他是为了问这个,于是认真说起来,文献综述都看过了,相关研究也通读一遍,实验假设里的各类变量都和师姐讨论过,目前看是没有遗漏的,今天组会上说的实验设计,有一部分数据处理方法,是他负责的部分,已经想好了方案……
杜长闻站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一言不发地听他讲。
这间实验室的日光灯总是很亮,灯光打在额发眉眼上,让面目略有失真,眼神却显得极亮。以至于夏镜认为杜长闻看自己的目光专注得让人不能直视。
然而他正在对杜长闻讲话,是应该看着对方的。他只能努力压平自己的语气。
幸而终于讲完一个段落,杜长闻问:“你刚才说哪里没懂,给我看看。”
夏镜打开电脑,调出文件,杜长闻也走到他的身边去看。笔记本电脑小小一只,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离远了不容易看清。夏镜弯了一点腰,移动鼠标,指给杜长闻看。
杜长闻与他并肩站着,微微侧向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低头去看夏镜的指尖所在的地方。
随着这个动作,他的右臂轻轻擦过夏镜的左臂。
“两种方案都没有错,但要看实验目的是什么。如果实验一已经验证了这个变量没有效用,实验二就可以……”
杜长闻穿着长袖衬衫,大概毫无意识,而夏镜在室内脱掉了外套,里面穿着短袖t恤,因而手臂立刻感知到了棉质布料的触感,柔软得像雨天的一缕水汽,轻而缓地拂过皮肤。夏镜像是陷入某种错觉,觉得自己对全世界的感知都集中在那一处了。
但某一刻,杜长闻忽然收了话音,偏过头看他。
在夏镜极力掩饰的心虚目光中,杜长闻退了半步,问:“我离你太近了?”
夏镜一惊,下意识地摇头。
“你总是在紧张。”杜长闻说,语气里带了点似是而非的笑意:“如果你觉得冒犯,可以说出来。”
夏镜怔怔地看着他。
杜长闻用讲课件一般的语气补充道:“我希望你在我面前自在一点。”
没人对夏镜提过这种要求。他不太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想了想,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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