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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瑛侍者今天也起了个早打算去种地。
按理来说,三十三重天上的诸位神仙们都该有自己的正经官职,他也不例外;但赤瑕宫实在太闲散也太没什么战斗力了,以至于就连他的名号,也是个不怎么正经的“神瑛侍者”,而不是常见的文武官职。
在赤瑕宫和太虚幻境没什么来往的那段时间门里,不少人都在背后偷偷嘲笑过他不务正业,觉得他一介神仙竟然去和这些还没有灵智的花花草草打交道实在太跌份了,但神瑛侍者的心态却放得很平:
既然诸位同僚都是做大事的人,那么照顾花花草草这样的小事,就交给我这样的小人物吧。
身居高位的人有身居高位的过法,普通神仙也有普通的日子。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如果我能够认清自己的地位,不去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是在和自己的能力匹配的职位上认真干活,那不是也很不错嘛。
——不得不说,神瑛侍者的法力强度和他的心态平稳程度是真的呈反比的,和后世那些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普通又自信的男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今天,神瑛侍者的好心态要崩了。
起因很简单,当他和往常一样,拎着一瓶甘露来到三生石旁,准备继续灌溉绛珠仙草的时候,却发现那株亭亭玉立的碧色小草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女郎。
无需多言,不必解释,一瞬间门,从这位青衣女郎的身上传来的气息就让神瑛侍者当场明白了一件事:
这人不是外人,就是他辛辛苦苦浇灌的绛珠仙草终于化形了。
不过说实在的,化作人形的绛珠仙草一开始并没有看见神瑛侍者。
因为现在的绛珠仙草的活力和好奇心就和刚出世的小婴儿没什么区别,正蹲在三生石的旁边对这块数丈高的大石头戳来戳去,那张清丽的面容上更是带着一种最原始、最本真的快乐,将她和三十三重天中常见的那些端庄稳重的神仙们区别开来了。
可不管绛珠仙草再怎么好奇,也不曾从她曾经生长的地方离开一步,明显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真真是个守信的、诚恳的、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而在神瑛侍者到达此处数息后,绛珠仙草这才反应过来,欢欢喜喜转过身来,和神瑛侍者打了个照面。
——如果是人间门的普通男子,在面对着“有位绝世美女在面前,即将和你开口说话,并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情况的时候,大多数人都难免在脑海里当一下孙守义和许宣这样的既得利益者。
然而神瑛侍者他不是个普通人,或者说他连人类都不是呢,于是他的第一反应也很与众不同,有一种十分真切的尴尬和绝望:
……救命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我们两人的初遇倒回去重来一遍,我觉得我现在的打扮不是很体面!
由此可见,不管《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和林黛玉有着怎样的感情纠葛,不管“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双方的支持者在后世打得如何热火朝天、恨不得把对方的头花都扯下来,如果真的将《红楼梦》当做一个现实世界去看待的话,那么“木石前盟”需要面临的最直接的问题就在这里:
哈哈,惊喜吗?你养的花、种的麦子、分盆的多肉成精了!
——由此可见,抛去“林黛玉和贾宝玉是表亲,不能结婚”的现代伦理问题不谈,光看这一点,谁能和自家的多肉谈恋爱,那谁就是个人才,各种意义上的。
更微妙的还不止这点。
虽说在原著中,神瑛侍者对绛珠仙草只是“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才得以“久延岁月”;但问题是让随便一个种过花的凡人来评价这件事,大家都会得出相似的结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想要把一盆花养活,就肯定要给它施肥除草浇水松土驱虫;但众所周知,在做农活的时候,绝大多数人的姿态和神情都不会很好看。
或者说,这种美是劳动带来的淳朴美,和现在以端庄亮丽、服饰整洁、彩饰鲜明为主要审美的三十三重天格格不入。
就好比神瑛侍者眼下虽然戴着发冠,但却没有像正常的神仙那样在头上又加些乱七八糟的配饰;虽然他穿着整洁干净的红色长袍,但为了方便给绛珠仙草松土浇水,他的袖子是挽起来的;与此同时,他脚下穿着的也不是官靴,而是普通的、方便行动的麻鞋;虽然为了和他的官职匹配,神瑛侍者在腰间门佩戴了一块玉佩,但那也是他仅有的纯装饰品了,他腰上挂着的荷包里,放的满满的都是能驱虫、肥地、滋养根茎、避免霜冻的自己炼的丹药。
总而言之,是一个会被绝大多数神仙同僚嫌弃的种地人的形象。
然而绛珠仙草却并没有像天界的大多数神仙那样,对他的衣着装扮指指点点,而是对神瑛侍者遥遥拜下,郑重道:
“多谢神瑛侍者助我化形,绛珠这厢有礼了。”
神瑛侍者僵硬了一瞬后飞速连连摆手,急急上前将她扶起,同时解释道:“这算不得什么,我只是随手而为,绛珠道友若真要谢,还是应该去太虚幻境谢一谢秦君那边的人,毕竟这些年来的甘露,都是从她们的公库里支出来的,说要助你化形。”
绛珠仙草闻言,更是忙不迭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又想,万一神瑛侍者今日送来甘露的时候,见我不在此地,自然免不了着急担忧,就想着先和神瑛侍者报个平安,再去请秦君恕我造访来迟。”
说来也奇怪,这一人一草明明今日是初次见面,然而两人交谈间门,却半点生疏感也没有,毕竟神瑛侍者除了喜欢侍弄花草之外,还有个养花人都有的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他喜欢一边干活一边和花花草草说话。
而绛珠仙草尚未生成灵智之时,虽然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但对外界还是有着基础的感知的,自然知道自己今日能够成功化为人形,都是谁的功劳:
一是提供这大量甘露的太虚幻境的秦君,一是不辞劳苦,在自己的宫殿和三生石之间门来回奔忙的神瑛侍者。
于是两人交谈之时,因着有神瑛侍者的“她终于修炼出人形了”的欣慰,和绛珠仙草的“多谢这两位恩人”的感怀,还有之前这几百年里,神瑛侍者单方面的谈天说地的唠嗑情谊在,倒叫这两人相处起来的时候,比起“前辈和后辈”、“上司和下属”这种等级森严的关系,更像是倾盖如故的知己来了。
在短暂的寒暄过后,神瑛侍者心想反正今天没什么工作了,而且放春山上的灵芝仙草也已经收割完毕,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就打算带着绛珠仙草去太虚幻境认个门。
于是他立刻手捏法诀,凝聚了一道软绵绵、白花花,暖呼呼,又蓬松又柔软的云朵,对绛珠仙草热情地拍了拍最靠近中心的那个最舒适的位置:
“来,我载你过去!”
——如果让别的神仙们看到这朵云,先不提他们会不会当着神瑛侍者的面说什么,总之私下里的嘲笑是肯定少不了的:
你修炼了这么多年,最后就弄出了这么个半点神仙该有的气场和架势都没有的软趴趴的东西出来?果然云如其人,是个软脚虾,半点正经神仙该有的担当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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