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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中的小人形坐了起来。
它大概只有婴儿大小,但动作却像成年人一样流畅。覆盖全身的青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鳞的缝隙里都渗出细密的黑色液体,滴在棺材里,发出“嘀嗒”的轻响。它的脸确实和陈九河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而且更加苍白,像久不见天日的尸体。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瞳孔,右眼却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青色漩涡。两只眼睛同时看向林初雪,传达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左眼是急切、担忧、想要警告什么;右眼是戏谑、冷漠、带着某种玩味的观察。
“你...是谁?”林初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小人形咧嘴笑了,露出细密的、尖利的牙齿。“我是他...也不是他。”它的声音确实是婴儿和少年的重叠,“我是混沌之卵用他的血肉和意识捏出来的‘引路人’。他要我来带你...去见他。”
它从棺材里爬出来,站在孕妇沈青禾裂开的肚皮上。脚下的血肉立刻开始腐烂,变成黑色的脓水,但小人形毫不在意,反而踩得更用力了些。
“他在哪里?”林初雪问。
“在界河的尽头。”小人形指向黑色水流的深处,“但要去那里,你得先‘过河’。看到这些浮尸了吗?”它抬起小手,指了指周围密密麻麻的尸体,“他们都是在过去的分界之夜试图渡河的人。有的选了顺流,有的选了逆流,但都失败了。他们的魂魄困在这里,成了界河的一部分。”
苏璃举着手枪对准小人形,但手在微微发抖:“我们怎么相信你?”
“你们不需要相信我。”小人形歪了歪头,右眼的漩涡转得更快了,“你们只需要选择。现在界河已开,阴阳已分,你们有三个选择:第一,顺流东去,跟着东侧的江水走,能回到正常的世界,但会忘记今晚的一切,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第二,逆流西上,沿着西侧的逆流回溯,能看到长江的过去,看到所有秘密的起源,但可能永远迷失在时间里;第三...”
它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跟我走,渡界河,去见他。但这条路最危险,因为要穿过所有被困的魂魄,承受他们的怨念和记忆。而且...”
小人形突然从孕妇肚皮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黑色水面上,如履平地。它走到林初雪面前,仰起头,左眼里闪过一丝痛苦:“而且一旦踏上这条路,你就再也没有回头机会了。你会看到最真实的他,也会看到最真实的...你自己。你准备好了吗?”
林初雪低头看着这个诡异的生物。它身上确实有陈九河的气息,但混杂着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她想起陈九河信里说的“融合过半”,也许眼前这个小东西,就是融合过程中产生的“中间态”——既不是完全的陈九河,也不是完全的混沌之卵,而是一个拥有双方部分意识和记忆的独立存在。
“我跟你走。”她说。
“小雪!”苏璃想拉住她。
“苏队,这是我的选择。”林初雪转头看向她,“你和小王留在这里,守着界河的入口。如果我三天后还没回来...就打碎这块鳞。”
她从怀里掏出那片青黑色的逆鳞,递给苏璃。逆鳞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表面浮现出一行新出现的字:“鳞碎人归,界河永闭。”
苏璃接过逆鳞,触手冰凉。“你确定?”
“不确定。”林初雪笑了笑,“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她转向小人形:“怎么渡河?”
小人形拍了拍手。界河中的浮尸们突然全部下沉,只留下黑色水面。然后,从水底浮起一具具白骨——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用各种骨头拼凑成的“船”。每艘船都由七具骷髅头做船头,肋骨做船身,脊椎做龙骨,指骨做桨。这些骨船密密麻麻排列在黑色水面上,形成一条通往深处的“路”。
“选一艘。”小人形说,“每艘船代表一种‘过去’。你选的船,会决定你在路上看到什么。”
林初雪看向那些骨船。它们看起来大同小异,但仔细看,每艘船的骨头颜色和磨损程度都不同——有的发黑,像是被火烧过;有的发青,像是长期泡在水里;有的还残留着血肉,像是刚死不久。而在每艘船的船头,那些骷髅头的眼窝里,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磷火:红的、绿的、蓝的、黄的...
她闭上眼睛,凭直觉走向最近的一艘。这艘船的骨头是青灰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年的江水冲刷。船头的七个骷髅眼里,燃烧的是微弱的蓝色磷火。
“选得好。”小人形跳到这艘骨船上,“这是‘守棺人之船’,用历代陈家人的骨头拼成的。坐这艘船,你会看到陈家所有的秘密。”
林初雪踏上骨船。骨头触感冰凉,但出乎意料地稳固。船身不大,刚好能容两人。小人形坐在船头,她坐在中间,船尾空着——但当她坐下时,突然感觉船尾一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坐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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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船开始移动,不是划桨,而是自己向前滑行。黑色水面荡开涟漪,涟漪中浮现出各种画面:远古的祭坛、沉没的古城、江底的墓葬、还有...一个婴儿的出生。
画面越来越清晰。林初雪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躺在产床上,痛苦地呻吟。床边站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是年轻的陈守仁。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用来接生,而是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在刚出生的婴儿额头上。婴儿发出啼哭,额头的血渗进去,形成一个青黑色的星形印记——第一颗守棺印。
“那是陈九河的父亲。”小人形说,“陈守仁的长子,陈家的第十七代守棺人。他出生时就被刻上了印记,注定要继承这个宿命。”
画面切换。婴儿长大了,变成少年,站在江边学习捞尸。他的老师不是陈守仁,而是一个穿蓑衣的老人——江家人。少年学得很快,但每次捞尸回来,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沉在江底,被无数只手往下拖。
“他在二十岁那年点亮了第一颗星。”小人形继续说,“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伟大的事,而是因为...他放弃了拯救一个不该救的人。”
画面里,年轻的陈父站在船头,江面上漂着一具女尸。女尸穿着红嫁衣,脸色苍白但完好,像是睡着了。按照规矩,穿红溺亡的女尸最凶,应该用铜钱镇住直接沉江。但陈父看她太年轻,动了恻隐之心,想把她捞上来安葬。就在他的网兜触到女尸的瞬间,女尸突然睁眼,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下了水。
他在水下挣扎,看见女尸的脸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林素心,他的母亲,本该早就死去的母亲。母亲朝他笑,说:“孩子,你该来陪我了。”
生死关头,他背后的守棺印突然发光,爆发出恐怖的力量,震开了女尸。但他也付出了代价——第一颗星完全点亮,从此正式成为守棺人,也正式被卷入了长江最深的秘密。
骨船继续前行。更多的画面闪过:陈父娶妻生子,陈九河出生,陈父发现陈九河天生阴瞳,知道这孩子注定要走上同样的路...然后,陈父的离奇溺亡,陈九河被迫继承捞尸船...
“等等。”林初雪突然意识到什么,“陈父的死...和混沌之卵有关吗?”
小人形沉默了。许久,它才说:“每代守棺人的死亡,都是‘仪式’的一部分。守棺印点亮七颗星后,守棺人必须进入水牢,成为新的封印的一部分。但陈父...他试图反抗。他在点亮第六颗星后,发现了真相,想带着陈九河逃离。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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