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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很慢,像巨物在沉睡。
陈九河握紧剖尸刀的残柄,挡在林初雪身前。他的阴瞳已经完全张开,瞳孔里映出井中的景象——那是一条蛟,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条都大,盘踞在井底,浑身缠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着无数亡魂的手脚。
那些亡魂跪在蛟周围,低着头,一动不动。他们的手腕被铁链割破,血流出来,流进蛟的嘴里。
蛟在吸他们的血。
“看到了?”那官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就是第四道门。门后的东西,叫‘镇水蛟’。一千三百年前,它是长江里最凶的蛟,杀过的人比整条江的水还多。我们把它封在这里,用九百九十九万亡魂的血喂它,喂了整整一千三百年。”
他走到井边,伸手抚摸那些铁链。铁链在他手中发出欢快的鸣响,像宠物见到主人。
“现在,它快醒了。”他转头看着林初雪和陈九河,“而你们,亲手帮我们喂了最后一批粮——棺材滩那一千三百个亡魂,老君镇这三万个亡魂,还有你们渡过的那些,全都进了它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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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雪浑身冰冷。
她想起棺材滩那些人的笑脸,想起他们鞠躬后走向那道光,想起老汉说“我们等了太久”——原来他们等的不是渡,是被吃。
那道光,不是去该去的地方,是进蛟的嘴。
她低头看着竹篙上那些新刻的名字。一千三百二十七个,每一个都在发烫,烫得像要烧穿她的掌心。
它们在哭。
她听见了。
那些名字在哭,在喊,在说“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告诉她真相,对不起骗了她,对不起把她引到这里来。
因为它们也是被逼的。
那官员笑了,笑得浑身都在抖:
“你以为那些亡魂真的想被渡?它们等了一千三百年,等的就是一个能打开井口的人。你娘太聪明,只渡不救,所以它们等了三十年。但你——你心太软,太好骗。”
他指着井口:
“下去吧。下去陪它们。等镇水蛟醒了,它会好好‘谢谢’你的。”
井口的铁链开始松动。
那些黄符一张张燃烧,烧成灰烬,灰烬落入井中,井底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林初雪握紧竹篙,看着那些刻着的名字,看着那些在哭的亡魂。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陈九河心悸——那不是绝望的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阿河,”她说,“你信不信,那些亡魂没有骗我。”
“什么?”
她举起竹篙,对准自己的胸口。
“它们确实在等一个人。但不是等那个人打开井口,是等那个人——”
竹篙刺入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根从江底带上来的竹篙上。竹篙上的名字疯狂闪烁,然后一颗接一颗,从竹篙上脱落,飘向井口。
飘向那些跪在蛟周围的亡魂。
每一颗名字落入一具亡魂的身体。那些亡魂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起光——不再是空洞的、被控制的光,而是真正的、属于它们自己的光。
它们站了起来。
它们挣断了手腕上的铁链。
它们转过身,看向井底那条正在苏醒的蛟。
一千三百二十七具亡魂,一千三百二十七盏灯,同时亮起。
最亮的那一盏,是林初雪胸口的那个“渡”字。
她跪倒在井边,血流如注,但脸上还带着笑:
“娘说得对。渡人的人,最后都会被渡。”
她看着陈九河,眼睛亮得像星星:
“但不是被亡魂渡。是被我自己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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