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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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第2页）

他下意识开始回忆鲜卑族的首领檀石槐是死在光和四年，即公元181年，距今不过四五年的光景。熹平六年记载的这场鲜卑与汉庭之间的大战不甚详尽，后汉书与三国志中均只有汉军大败的记载。只有资治通鉴的记述中，这场战争檀石槐本人没有出面，而是由三部大人各率其众迎击三路进攻。

本该只听令于王的近卫，却在戒备如此森严的情况下，肯隐晦向乞祝、也就是其背后的大王子和连示好，就已经表达了某种态度。

和连在檀石槐死后并不能像他的父亲一样，依靠能力和才干服众，王庭外围又有檀石槐一手扶立的三位中部大人，汉军又来势汹汹，和连就算是疯了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发动政变，刘据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檀石槐病重！

但光和元年冬檀石槐还曾东征，抓来一千多户倭人让他们在秦水边织网捕鱼补充粮食，也就是明年的事，对方这场病也大抵是虚惊，不过嘛……刘据微眯双眸，眼中泛着一种异常冷酷的光，仿佛整个人顷刻就由另一种本能开始主导。

他不动声色将一切尽收入眼底。王庭的最外围是防御性的木栅、壕沟及塔哨，紧挨着的就是大大小小的毡帐，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牧民工匠和奴隶，鲜卑人大部分的牲畜也养在这里，刘据还看到有人搬运粮食和铁器，那么粮仓和军械库的位置大抵也不远。

再向内就是有持矛武士的穹帐，边缘悬挂各自部落的图腾，开口统一向东，齐刷刷一片，一眼望过去甚为壮观，这里应该就是各部大人与贵族的居所了，大王子和连的营帐也在这里。

刘据远远瞥见了最中心的巨大穹帐，心里猜测那就是檀石槐的所在，然而这时，一个手持马鞭的女子恰好从营帐内冲出，二人对上目光皆是一惊。

他惊是因为女子气势汹汹却满脸泪痕，女子惊什么自然不必多说，一转眼便恼羞成怒：“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盯着本公主看！”说着便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指示两个身边的护卫：“还不赶快把这贱民给我抓起来！”

吕布听不懂鲜卑语，也看对方的态度便知不是什么好话，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却被刘据一个眼神制住。

他自然不是打算乖乖束手就擒，而是这件事本就不该他们处理。果然，乞祝站出来朝公主行了一礼，只是态度并不算恭敬，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敷衍，直截了当道：“这二位是大王子的贵客，公主若是无事，大王子那里还等着呢。”

公主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部落首领的儿子，连你父亲都是个贱民，还敢拿和连压我？有本事你敢把这话当着大单于的面再说一次！”

连自己父亲也被辱骂的乞祝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凶光，但他环视王帐周围的士兵，暗自捏紧了拳头，脸上却浮现出嘲弄的笑：“公主真是孝心可嘉！可惜大单于眼下却是听不到，我劝公主还是趁现在多学些规矩，来日嫁到慕容部落若也是这般脾气，恐怕马鞭就不知会落在谁身上了！”

“你！”公主大怒，“你这与和连同流合污的小人！”

乞祝昂了昂下巴：“公主，您该称呼您的哥哥为大王子！”

“我呸！一个贱妇生的狗杂种——”

公主话没说完，一个年长些的夫人急急忙忙掀帘而出，喝斥道：“古姝娜！”

刘据在一旁看戏看得恨不得从袖子里掏出两把瓜子，内心想鲜卑王庭不大，勾心斗角一样很刺激。

扭头想和吕布八卦下，就见少年左脸写‘这有一个人’，右脸写‘那有一个人’，额头皱着‘怎么又来一个人’，脑袋上方顶着横批：烦死，吵完没有。

他注意到刘据的视线，疑惑回望，目光一顿，用口型默默问：打吗？

刘据：……

他将自己内心的花生瓜子小板凳都收起来，并痛定思痛，开始反思自己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爱好是不是过于低俗。

他敬佩地看了吕布一眼，直把对方看得一头雾水——

连路边两条狗打架都不停下来看为什么，这该是多么强大的定力啊！

但他要那么强的定力做什么？

对啊。刘据眼前一亮，整个人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乐呵呵继续磕自己的虚空瓜子，但对面已经吵完了。

公主被那妇人带走，乞祝也带着他们继续往大王子穹帐的方向走，但没过过久，刘据忽然听到一阵乐声，并不是巫祝祭天那种磅礴大气的乐曲，也不是祈福的乐声，离得越近声音就越清晰，箫声甚至还透着股欢快。

刘据停在大王子帐前陷入沉思。

待从中竟走出一个舞姬令三人入内后，刘据不好的预感就越发强烈，乞祝倒像是习以为常，将满帐的乐人舞姬视若无睹，朝上方大敞着衣襟，白日便酒气熏天的大胡子行了个鲜卑族的礼节，对方醉醺醺地望过来：“乞祝，你来了，又给本王送了什么美人？”

“大王子，这次……”但乞祝话说一半，就被和连挥手打断，反手抽出了身侧的长刀，一把推开周围舞姬，速度快得像一只豹子，眨眼就到了刘据面前，笑嘻嘻地拿刀尖一挑：“呦，还是个藏头露尾的美人。”

刘据一手按住暴怒的吕布，感受到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笑容透着股冰冷。

不但贪财好色，还是个在父亲坟头上蹦迪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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