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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人已经走光,角落里,周越的助理许诺抱着电脑,夏知遥的林千帆夹着文件夹,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他俩……平时是这种人?”林千帆压低声音。
许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眸色冷静:“周总情绪控制一向很好,夏总更是……你见她什么时候这么激动过?”
林千帆撇撇嘴,没再说话。
白板前,夏知遥手里的马克笔在板面上疾驰,刷刷刷画出并购模型的路径图,字迹锋利得像要划破空气。
“你这整个模型里连一次结构优化都没做。”她回头,目光像一柄刀,“你是来帮我们做提升,不是来直接推翻我们现有的一切。”
周越站在另一侧,手里攥着自己的纸版方案,眼底的火光几乎要溢出来。
“优化?”他走上前,长指一抹,把她刚画的图擦得干干净净,反手换了一支笔在上面重新写,“你这套逻辑是封闭的。对外融资之后,根本经不起任何动态调整——两年前的思路,就别拿出来丢人。”
“你说谁封闭?”夏知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像结冰的湖面,“你别忘了,你小时候左撇子写字反着写,是我一笔一划帮你扳过来的。”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随即低笑,那笑意冷得像锋利的玻璃渣:“有些人啊,除了过去,什么都拿不出来。老调重弹到这种地步……真让人腻。”
“你先进,你现代,你新派,你从华尔街回来高高在上,”她的声音带着讥诮,“但我告诉你,你那一套,在天行行不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逼近一步,眼神锋锐到像是要把她钉在原地,“因为你是创始人?还是因为你以为别人都会像我一样,永远让着你?”
她抬下巴,眼底的光像被风吹乱的火焰,“这里是中国,”她直视他,“一个讲究人情世故和利益博弈的战场,不是冷冰冰的数字,也不是用资本和规矩压人的棋局。”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那是被压制到极限的愤怒,和一丝不容察觉的心慌,“你从毕业起就在美国的职场混,但你得明白,这里和那里,差别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郑晓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倚在门口,视线扫过会议室里狼藉的白板和逐渐升温的气氛,唇角慢悠悠一勾:“哟,这架势,要不你俩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周越眉头微皱,带着几分无奈和轻笑,“谁跟女人打架啊?”
夏知遥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这又不是石器时代,难不成你看不起女人?”
几人目光交织,气氛里充满了隐隐的火花和未说出口的较量。
郑晓天看了眼许诺,又看了眼林千帆,笑着摇头:“你俩还愣着干嘛?赶紧关门吧,他们吵完了还得一起加班。”
夏知遥没再多说,合上文件,利落地转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敲出干脆的声响,背影挺直而冷傲。
周越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将她从人群中生生拎出来。
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不是笑,却比笑更有侵略性,像是在心里默声下了结论:“她啊,我迟早让她没法走。”
之后的几次项目对接,周越依旧维持着近乎冷酷的职业态度。
每次开会,他总是第一个抵达,目光在投影屏上扫过,笔尖悬空未动,却像一柄无声的刀,落在哪儿,哪儿就冷了几度。
“夏总,”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克制,“这部分市场策略为何缺乏具体的细化目标?”
他开口的瞬间,全场神经一紧,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不容置喙的气势。
夏知遥站在投影前,手握激光笔,神色沉稳如常。
“我们考虑到市场变化的复杂性,采用的是动态调整策略,以便灵活应对外部变量。”,回应时甚至没有正视他一眼。
“灵活调整?”周越轻轻挑眉,语调微顿,却不动声色地逼近,“那执行计划呢?没有明确方向,‘灵活’不过是空洞的说辞。”
夏知遥指尖轻微一顿,却只是在下一秒翻开手边资料,从容道:“计划书附录中已列出各阶段节点和对应动作,我可以安排专人向投资团队作详细说明。”
双方对话就像利刃交锋,冰冷而清晰,字字如锋,句句生风,这是表面的理性碰撞,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会后,郑晓天靠在门边,看着夏知遥收起文件,忍不住笑着摇头,走近拍拍她肩膀:“你应对得挺好,周越那人……嘴比心硬,死板完美主义者,说到底就这张嘴最锋利。”
夏知遥没有接话,可她的目光,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追向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私下里,周越更是冷得彻骨,一次楼道偶遇,她点头颔首,刚欲开口,他却只是眉眼一斜,语气淡得如霜:“夏总。”
夏知遥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资料交接时,她将文件夹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市场分析。”
他连眼都没抬,动作利落,礼貌得像机器:“收到。”再无一句多余言语。
他转身,步伐干脆利落,夏知遥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擦肩,她总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仍在,不动声色地落在自己身上,冷而沉,却从未真正移开。
他装作冷静,他越不说,就越藏不住。
那股压在心底的情感,如夜风中未熄的余火,一旦起风,仍有余烬复燃的可能。
北京的十一月,冷雨无声地洒落,细密绵长,夹着零星雪花,被寒风卷起,街灯下,雨雪交织的水汽弥漫,模糊了整座城市。
夏知遥站在公司楼下的台阶边,仰望这突如其来的雨幕,呼吸间都带着刺骨的凉。
她没带伞,今天限号,背着的大包里是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晚上回家加班需要用的文件,手里电量红得刺眼的手机。
点开叫车软件,界面迟迟未加载,指尖冻得发白,像极了她这一天的心情。
水珠溅到脚踝和风衣下摆,冰冷黏腻,她不退,也不躲,只是站在这临界处,像在给自己找一个不必解释的理由。
仿佛只有在这场骤雨下,她才可以理直气壮地发一会儿呆,不必应对、不必伪装。
她从不指望有人替她撑伞,更没真的等过谁。
不远处,周越站在那里,看见了她。
她立在公司门廊的阴影里,隔着一条街,他的伞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穿透雨幕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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