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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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2页）

&esp;&esp;可她还未来得及动身，王二那边先动了手。他背着所有人，把秀秀卖给了牙行，又将明家的桌椅箱柜一并变卖了个干净。

&esp;&esp;不幸中的万幸，秀秀带上了那些银子。

&esp;&esp;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噩梦，秀秀被关在牙行潮湿的后院，和几个同样被卖的孩子挤在一起。每到夜里总想哭，她便死死抓着娘亲告诉她的“一口气”。

&esp;&esp;几经辗转，她在十四岁那年，被卖到阳城一户姓胡的商贾之家。

&esp;&esp;签的是死契，名义上是做厨役，实则生死都由主家，一辈子都是胡家的奴。

&esp;&esp;初到胡家，日子艰难，管事婆子动辄打骂。胡家高墙深院，看管虽不算严，但对签了死契的下人，门户却守得紧，她探过几回，根本无路可逃。

&esp;&esp;秀秀初来乍到，常被指派最累最脏的活，但她记着姥姥的教诲，嘴甜活泛。

&esp;&esp;慢慢地，她竟和管采买的张婆子处得不错。张婆子觉得她机灵，人也可怜，偶尔会让她少干点重活，歇口气。

&esp;&esp;没多久，胡家二爷胡仲赉得了花柳病，需要专人抓药、煎药，这活计怕出错，还容易沾染病气，旁人都不愿意接，秀秀却主动请缨，她盘算着，找个独处的机会，或许能寻到空子逃了。

&esp;&esp;直到那一日。

&esp;&esp;胡家二爷病体沉疴，胡家不知听了谁的话，要冲喜，便从人牙子手里，买来一个童养媳。

&esp;&esp;猝不及防，两姊妹在阳城胡家重逢了。

&esp;&esp;绣绣霎时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了这几年家里的变故，水生出生后，小霞也死了，王二欠债太多，把她也卖了。

&esp;&esp;秀秀听着，紧紧抿着唇，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掉下来。

&esp;&esp;她拉着绣绣躲到灶台后头，用烧火棍在灶膛里扒拉几下，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esp;&esp;吹掉灰，擦了擦，竟是一枚烤熟了的鹌鹑蛋。

&esp;&esp;她把鹌鹑蛋剥开，捻着蛋壳递给绣绣，红着眼努力挤出一个笑：“没见过罢？灶膛煨的，可香了。吃罢。”

&esp;&esp;绣绣愣愣接过，把鹌鹑蛋掰成两半，一半自己拿着，另一半递到秀秀嘴边。

&esp;&esp;秀秀笑着把半枚蛋含下，小声说：“不管多难，都得好好活着，哪天，咱们逃出去！”

&esp;&esp;绣绣含泪点头，像小时候那样，无条件听她的话。

&esp;&esp;从此，两个姑娘，在胡家深宅里，有了唯一的依靠。

&esp;&esp;名义上，绣绣是童养媳，算胡家的“准女儿”，未圆房前，她得对着大她十六岁的胡仲赉喊一声“哥哥”。

&esp;&esp;说得光鲜，进门便做主子，实则绣绣和普通丫鬟差不多，一样要做许多杂活，要看人脸色。

&esp;&esp;也正因此，她才能有机会和秀秀说上几句话。

&esp;&esp;绣绣偶尔能得到一些胡家小姐们倒下来的旧衣裳，她便偷着把厚实的里衣塞给秀秀。

&esp;&esp;秀秀在厨房，有时能捡到些主子们吃剩的点心边角，也总给绣绣留一口。

&esp;&esp;两人都留意、观察着，压抑着，也期待着。一年又一年。

&esp;&esp;直到某日，绣绣红着脸，扭捏找到秀秀，支吾半天才说出口：“姐姐今日，赵婆子把我叫去，说了好些床笫之间的事，还给我看了好些图。”

&esp;&esp;秀秀身子一顿。

&esp;&esp;她们不能再等了。

&esp;&esp;五月，绣绣出嫁的日子，天色漆黑，残月苍白，胡家挂起红布绸。

&esp;&esp;前后院里，下人们脚步匆忙，穿梭着搬运桌椅、清扫庭院，一派混乱的忙碌。

&esp;&esp;二人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混在几个往外运送垃圾杂物的小厮身后，一步，一步，心如擂鼓。

&esp;&esp;穿过月洞门，绕过西厢房，眼看角门就在前方。

&esp;&esp;“你！你们两个，磨蹭什么！”身后一个婆子忽然扬声道。

&esp;&esp;秀秀头皮一麻，忽地拽上绣绣，两人非但没停，反而加快脚步，贴着墙根溜了出来。

&esp;&esp;她们不敢回头，趁乱沿着巷子狂奔，一鼓作气逃离这哗闹之地，不知跑了多久，二人眼前出现了一片宁静的树林，远方晨光熹微。

&esp;&esp;两人一头扎进林子里，直到再也跑不动，才扶着一棵大树停下，满喉满嘴铁绣味，心脏战栗不止，双腿比棉花更软，她们大口呼吸自由的空气。

&esp;&esp;气儿还未捋顺，秀秀抬起头，看向一脸狼狈的绣绣。

&esp;&esp;相视一眼，二人心有灵犀地哈哈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四迸，最后也不知是笑还是哭。

&esp;&esp;稍作歇息，便继续上路。她们迎着太阳，一路向东。

&esp;&esp;天，渐渐亮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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