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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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页）

&esp;&esp;清峻峭拔的落款“陆酌之”三个字，简直是把刀子直戳他的心窝。

&esp;&esp;上月堂审时，陆酌之当庭叱责“刁民滋事”，仿佛堂下跪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几只恼人的蚊蝇。像陆公子这样的世家子弟，连衙前鸣冤鼓声都嫌聒噪，今朝居然会为升斗小民的生死疾苦上书陈情？

&esp;&esp;金玉其外，内里真心有几何？还是说，这洋洋洒洒的万言书，不过是他沾名钓誉的虚文伪饰？

&esp;&esp;搁下这份折子，下一本奏章又惹他眼角直跳。通篇骈四俪六，字字句句歌功颂德，什么德配天地，什么泽被苍生。浮夸辞藻铺天盖地卷来，是要把龙椅上的那位捧到九霄云外去。

&esp;&esp;瞅着这绫绢折子，他想起皇帝的问话，暗自将二人相较。

&esp;&esp;天子面容矜贵凌人;而小舅笑起来两颊陷出酒窝。一个教他膝盖发软，一个让他心头发软。

&esp;&esp;他自然忘不了十七岁的夏日。

&esp;&esp;蝉鸣声嘶力竭，他捧着新摘的莲蓬闯进偏院，蓦地屏住呼吸。

&esp;&esp;井台旁，小舅背对着他褪下汗湿的衣衫，高高举起水瓢。一团云似的乌发积在胸前，稠热的雾气黏附着两片肩胛骨，晶莹水流就着清瘦而紧实的脊背，一路蜿蜒，没入松垮的裤腰。

&esp;&esp;“啪嗒——”，莲蓬坠地，青莲子四散滚落。

&esp;&esp;小舅回过身，水珠还挂在睫毛上：“小兔崽子，还敢偷看大人洗澡？”

&esp;&esp;柳情张了张嘴，舌尖仿佛尝到莲芯的苦涩。他想说自己早已不是孩子，想伸手抹去那颗将坠未坠的水珠，终是哑然。

&esp;&esp;“傻站着做什么？”浑然不觉的小舅带着一身清凉水汽走近，生着薄茧的掌心覆上他头顶，胡乱揉了两下，语气温柔又无奈：“这么热的天，别到处乱跑。”

&esp;&esp;皂角的清香萦绕着他的鼻尖，不带半分旖旎。就像小舅看他的眼神，纯粹得让他心口发闷。

&esp;&esp;明明他早已懂得清仰慕与情爱的界限，明白孺慕与贪欢的区别，却只能怀揣着这个隐秘的渴望，在深夜里咬着被角蜷缩成一团。

&esp;&esp;情难自禁间，他终是对着小舅的衣衫宣泄了那些不可告人的绮念。一缕青丝黏在潮、红的面颊边，随着他急促的喘息轻轻颤动。指尖每滑一下，眼前就浮现出小舅沾着水珠的喉结。

&esp;&esp;……

&esp;&esp;门轴突然吱呀轻响，一道瘦长的影子斜斜切进地板。他慌乱拢好衣裳，抬头正对上小舅——

&esp;&esp;刹那间，血液凝固在血管里。

&esp;&esp;他看见小舅的眼神了。那种失望，那种震惊，那种……厌恶。

&esp;&esp;就像一柄钝刀，比任何刑罚都更残忍地凌迟着他。

&esp;&esp;他也被看见了。被小舅亲眼看见了，他最不堪、最龌龊的模样。

&esp;&esp;叹息就像一片雪，落在他们交错的呼吸里。

&esp;&esp;他的喉间也泛起了腥甜，却连吞咽都不敢，只怕一动，就会当场呕出血来。此刻的他宁愿被鞭笞、被责骂，甚至被一剑穿心，都好过这样沉默的对视。

&esp;&esp;偏偏那人选了最绝情的方式。不声不响地离开，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这十年的一切。

&esp;&esp;他悔极了，悔那夜为何没能藏得更深些，为何要对着小舅的衣裳情动难抑。

&esp;&esp;若再小心些，再克制些，或许那人就不会走，不会用沉默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或许至今还会柔声唤他“阿情”。

&esp;&esp;求他回来吧……

&esp;&esp;他再不敢脏着心思想那人了……

&esp;&esp;七百多个日夜啊，哪怕来封信骂他也好。

&esp;&esp;难道小舅当真厌恶他到这般地步？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了？

&esp;&esp;他的笔杆悬在案上良久，墨汁在纸面聚成小小一洼。

&esp;&esp;一滴泪啪地掉落。

&esp;&esp;

&esp;&esp;林府内室，纱帐低垂。

&esp;&esp;一白须老大夫正收拾药箱，忽听得身后小厮急道：“大夫，您给句准话，我家主子这症候……可还……可还……”

&esp;&esp;老大夫叹了口气，将银针包系好：“小哥且放宽心。林大人这病根原是胎里带来，最怕劳神伤思。老朽这就拟个方子，好生调养便是。只是千万仔细，莫教再染了风寒。”

&esp;&esp;“大人呐！”小厮闻言，红着眼眶跺脚，“早说了雨天莫要出门。您偏要去那桥头阁楼上，就穿着件单薄的青衫子，连件斗篷都不披，可不是要着凉么？小的实在想不明白，破阁楼里能有谁？不过几个散值的芝麻小官打那儿路过罢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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