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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文月敛去娇柔,神情一肃,解下臂间披帛握于掌中。鼓点重击,她挺身而舞,起势干脆利落,披帛猎猎如旗。步伐时疾时稳,腰肢柔韧含力,旋则裙裾飞扬,停则身姿如松;披帛或挥若剑光,或缠似长缨,尽展飒爽英气。急旋腾跃后骤然伏身,披帛流云扫过又猛然扬起,如战士格挡反击,引得见惯柔靡歌舞的宗亲子弟纷纷低喝彩。
柳韫也看得有些怔住。她不得不承认,邵文月此舞,别出心裁,且确实需要极深的功底与体力,非寻常闺秀所能为。
一舞既终,鼓乐余音渐歇。邵文月气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面颊因运动而染上红晕,更添娇艳。她稳了稳呼吸,再次向御座方向行礼。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之声。珠帘后,太后的笑声传来,满是欣慰:“好!果然是将门之女,不同凡响!此舞刚柔并济,立意甚高,哀家甚喜。”
裴昱容见状,便给了赏。高公公高声道:“陛下有赏——赐乐平县主邵文月,金缕玉带一围,明珠十斛,以嘉其志,彰其艺!”
邵文月满面喜色,深深下拜:“臣女谢陛下厚赏!谢太后娘娘!”
邵文月起身时,目光再次盈盈流转,这回却是真切地落在了柳韫身上,她抿唇一笑,声音带着舞蹈后的微喘,更显娇憨真诚:
“陛下、太后娘娘厚赏,文月愧不敢当。其实,文月编排此舞时,心中所感,皆是边关将士风霜,与那些在后方默默支持、同心同德的眷属之情。夫唱妇随,内外一心,方是固国安邦的基石。”
她像是临时起意,道:“譬如陆夫人,便是我等心中极敬佩的。听闻夫人不仅贤淑,更与陆节度使鹣鲽情深,是人们口中称道的佳偶。文月这点微末技艺,不过是借舞抒怀,哪里比得上陆夫人这般真正能体恤夫君、安定后方的风采?今日盛宴,文月抛砖引玉已毕,倒更想瞻仰一番,如陆夫人这般令人称羡的眷侣中人,会以何种别致心意,为陛下、太后娘娘及诸位助兴呢?想必定然清新脱俗,与众不同。”
她的话音落下,就有不少目光随之聚焦到柳韫身上。太后亦随之望过去,这一看,便睁大了眼睛。
那位与邵文月私交甚笃的女子轻笑接话:“是呀,陆节度英伟不凡,他的夫人定然也是兰心蕙质,总有些我们想不到的雅趣巧思,快让我们开开眼罢。”
另一少女也低声附和,语气里带着天真的好奇:“对呢,陆夫人自边关来,见识定与我们这些长在京中的不同,许是会些塞上胡旋?或是吟唱些苍茫的边塞曲子?总归是与文月姐姐的舞不一样的韵味。”
这些捧场和好奇声不断,就连裴昱容也眯了眯眼睛,看向柳韫方向。
柳韫只得被迫站起身,朝着御座和邵文月的方向各自微微一福:
“臣妇柳氏,谢县主谬赞。县主舞姿英飒,立意高远,臣妇钦佩不已。只是……臣妇自幼随家父习学岐黄,终日所伴无非药石针砭,于丝竹歌舞、雅趣巧技一道,实是愚钝,未曾涉猎,恐难登大雅之堂,扫了陛下、太后娘娘及诸位雅兴。”
陆铮亦放下酒杯,起身离席,行至殿中,对着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沉稳朗润:“陛下,太后娘娘。内子所言确是实情。她性喜静,心系医道,平日里便是料理药圃、研读医书,于宴饮嬉游之事素来生疏。臣以为,各有所长,正如乐平县主擅舞以彰边塞豪情,内子之长,则在济世活人之术。今日盛宴,君臣同乐,不妨容臣等藏拙,只静心欣赏宫中雅乐、诸位才艺,亦是一乐。”
邵文月听了,微微颔首,语气体贴叹息道:“陆铮哥哥所言甚是,是文月考虑不周了。想着陆夫人这般人物,定有超凡脱俗之处,心急着想见识,却忘了……”
她话头微妙一收,看向柳韫,声音更柔了几分,“只是陆夫人如今身份不同,往后这般场合恐是常有。姐姐性子这般娴静,固然极好,可偶尔也得……稍稍适应些这京中的热闹规矩才好。不然,时日久了,只怕外人不明就里,倒要误会姐姐是恃宠生骄,或是……怠慢了这满堂贵胄的盛情呢。”
这一番言语下来,不少低语声嗡嗡响起:
“唉,出身不同,难免怕是有些为难咯!”
“说得也是,英雄救美是佳话,可这‘美’要当好节度使夫人,光靠‘佳话’怕是还不够分量呢。”
“夫荣妻贵,妻贤夫安。陆节度这般位高权重,内宅若不能襄助一二,反倒要处处维护周全,长此以往……”
“可惜了陆节度这般人物,身边若是个如邵县主那般文武双全、懂得应酬的,怕是更相得益彰些。”
这些私语声虽然不大,但到底还是丝丝缕缕地,飘上了丹陛。
太后语气温和圆场道:“陆节度言之有理。人各有所长,岂能强求?柳氏医术了得,哀家亦有耳闻,这便是大善。今日盛宴,本为同欢,不必拘泥。月儿之舞甚佳,柳氏之贤亦佳,都好。”
太后发话,眼看此事就要被轻轻揭过。
就在此时,柳韫抬起了头,道:
“太后娘娘宽仁。臣妇虽不擅歌舞取悦,然臣妇或可尝试演示一小技,乃家父昔年游历岭南所得,关乎草木精粹相激相生之妙,略有可观之处,或许……能博陛下与娘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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