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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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1页）

薛长庆眉头皱的更紧：&ldo;难道，此事真是孟归德一手在操办？&rdo;

不，不可能，孟归德一向才能平庸，想不到这般迂回的法子来扳倒大理寺，其身后必有推波助澜之人。

是苻离？

可这小子虽年纪不大，却一向行事缜密中立，又怎会大胆到公然与薛家对抗？

心中疑云重重，薛长庆难免浮躁，拂袖狠狠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扫落在地，阴鸷道：&ldo;死人的嘴是最严的，现今阻止孙彰会泄密的唯一法子，便是让他永远开不了口。&rdo;

张炎回知道平津侯是下了杀心，为难道：&ldo;可是诏狱守卫森严，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下官府中的死士并无如此能耐之人……&rdo;

&ldo;不用你操心，本侯自有高人。&rdo;说罢，薛长庆抬起一双鹰隼般的眼来，朝屏风后一道清丽的剪影招招手，沉声唤道，&ldo;十七娘，此事关系重大，交予你我才放心。&rdo;

轻纱屏风，浓墨重彩地绘着锦绣山河，灯影憧憧，一名梳着垂云髻的妙曼姨娘缓缓起身。她指尖一挑褪去霓裳罗裙，竟是直接在屏风后宽衣解带，眨眼便利落换上束身的箭袖夜行衣，掌心两柄淬毒的短剑一闪而过，柔柔道：&ldo;是，十七娘定不负侯爷众望。&rdo;

张炎回大惊。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到遏云山庄里的娴静小姨娘，竟然就是江湖上恶名昭著的女刺客十七娘！

十七娘和那名刀疤刺客闪身出门，薛长庆这才垂眼看了看神色变化莫定的张炎回，用冰冷如蛇般的语气冷嗤道：&ldo;若你再办事不力，孙彰的下场就是你的明日。&rdo;

张炎回知道薛长庆并非在玩笑，忙伏地叩拜，战战兢兢道：&ldo;是，下官谨记！&rdo;

夏日的夜静谧而又喧闹，静的是风和漫天清晰可见的星辰，闹的是断续的蝉鸣和聒噪的蛙声。

近年来国事颓靡，先有鞑靼来犯边境，后有南洪北旱，天灾齐临，民心不稳。为了稳固国脉，皇后娘娘和太子下令翰林院编纂《弘昌纪要》《诸朝政论》《乐民书》等典籍，大修国史，以振天下民心。

朝中一声令下，苦的是姜颜这等刀笔小官。

按姜颜的话说，《弘昌纪要》无非二字便可概括‐‐炼丹。除了炼丹，咱们这位陛下可还干过什么实事？

不过这话只能腹诽，姜颜既是领了每月十石的俸禄，便要&lso;食君之禄，为君分忧&rso;，老老实实地栖身在藏书阁中，终日与整车整车的典籍为伴，整理归纳、编写抄录，不分白天黑夜，写到手指僵疼如鸡爪。

这日，好不容易编写完《弘昌纪要》第九十八卷初稿，已是月上中天，翰林院的大小官吏基本已经离宫归家，唯有姜颜以及上头派来的一名庶吉士还在整理卷宗。

那名协助姜颜的庶吉士叫做崔惠，洛阳人士，看年纪约莫及冠之年，不比姜颜大多少，亦是今年殿试的二甲进士十二名。因其能力出众、勤快活泛，故而被选为翰林院庶常，算是姜颜的半个下属。

这位崔庶常什么都好，就是偶尔太过热情，常让姜颜招架不住。

譬如此时，姜颜刚揉了揉腰，崔惠便体贴地给她拿来了靠枕；刚叹了口气，崔惠便立即给她倒了杯解暑的凉茶……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姜颜望着这个鼻尖上几点雀斑的年轻人，笑了声，端着凉茶一饮而尽，才将笔墨纸砚归位，道：&ldo;辛苦一日，崔庶常也早些回去歇息罢。&rdo;

说罢，她起身将板车中堆积的竹简文书等物整理好，崔惠立即坐不住了，接过她手中的活道：&ldo;大人，放着我来！&rdo;

入翰林院一月，因姜颜身份特殊，极少有人尊称姜颜为&lso;大人&rso;，上头资格老的多半唤她&lso;小姜&rso;，下头无官级的庶常小吏也只叫她一声&lso;姜编修&rso;，唯有崔惠是个特例。

姜颜看着青年忙碌的背影，好笑道：&ldo;你还是和他们一样，唤我&lso;编修&rso;罢。说起来，你还比我大两岁呢，叫我大人总觉得有些奇怪。&rdo;

崔惠鼻尖上悬着一颗汗，更显得那几点雀斑生动无比，道：&ldo;您是官，我是吏，叫您大人是应该的，与年龄无甚关系。&rdo;

姜颜起身整了整青色绣小花的官袍，提醒道：&ldo;行了，这儿有我，马上就是宫禁的时辰，你快些出宫归家歇息罢，省得滞留宫中被盘查。&rdo;

&ldo;我送大人回家。&rdo;崔惠几乎脱口而出。

姜颜整理官袍的动作一顿，乌纱帽檐下的眉眼抬了抬，略微疑惑地望向崔惠。

崔惠整理竹简的背影也是僵了僵，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尴尬道：&ldo;我的意思是，马上就要关宫门了，大人也快些回家，不然就要在翰林院的桌案上过夜了。反正……反正顺路，我可以送大人到长安街……&rdo;

&ldo;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rdo;姜颜道，&ldo;我约了人同行。&rdo;

&ldo;啊？&rdo;崔惠似是诧异，片刻又低低地&lso;哦&rso;了一声，有些落寞道，&ldo;那，我送大人到宫门口。&rdo;

灯影摇晃中，姜颜只是轻笑，没说话。

&ldo;送到礼部门前。&rdo;见姜颜不点头，崔惠红着脸不好意思道，&ldo;其实，我怕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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